【提示：目标精神域同化率正在上升……】
【85%……95%……】
【警告：执行官当前人类载体生理机能已达极限，心脉极度微弱，请执行官注意灵魂安全。】
大脑深处，冷冰冰的电子音带着毫无起伏的频率，在沈清舟的末梢神经里尖锐地激荡。
在被万吨海水正面砸中胸口、强行破开应急舱门后，沈清舟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甚至不知道封骁抱着他游了多远。
在真实的深海里，普通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他的耳膜被水压挤出血丝，视线散成一片惨白，只有唇齿间那场渡气的深海之吻，和自己燃烧灵魂般灌注过去的精神力，成了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度。
哗啦。
水体突兀地分开。
封骁凭借着霸主的野性直觉，带着沈清舟冲进了一片被发光苔藓覆盖的寂静石穴。这里的岩礁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涌流，却隔绝不掉四周无数巨兽循着能量狂吼逼近的震动。
沈清舟大脑内神经元几乎榨干，空虚与钝痛排山倒海地涌上来。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这只眼眶通红的小狼崽。
顺着刚刚那条交融的精神通道，封骁那片干涸的神经深处，突兀地生出了一道刺破黑暗的光芒。上个世界的画面、记忆深处那个对他露出温和笑意的爱人……在这一刻化作灵魂的海啸，将百米深海的冰冷彻底撞碎。
人鱼的黑眸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迷茫，染上了属于帝国战神特有的狂放不羁。
男人箍紧了怀里的人，指尖深深陷进沈清舟湿透的白衬衫里，隔着冰冷的水体，吐出了那句刻进了灵魂本源的称呼。
「撑着……我的顾问。」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沈清舟大脑里的系统音在一片杂乱的电流声中，陡然响起。
【当前位面灵魂碎片同化度已达 100%。】
【碎片载体「人鱼核心」激活进度：100%——回收成功。 】
沈清舟狠狠一颤，他看着眼前这双认出了他的黑眸。那颗在无数个算计中仍然保持冷静的心，在听到这句「我的顾问」时，终究在濒死的肉体中，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
他赌赢了。
哪怕换了位面，哪怕碎了灵魂，只要他伸手，这个男人就一定会在死神手里，抓回属于他们的羁绊。
『封骁……』沈清舟有些费力地擡起那只带着带齿印的手，冰冷的指尖落在封骁胸膛上，在精神域中微弱而颤抖地传递着自己的声音：『走……外面是冲着你来的……』
石穴外，异变巨兽的庞大阴影已经将微弱的光线遮蔽得一丝不剩。那股属于帝国上将的灵魂本源能量，此时在深海中就像是一盏熊熊燃烧的通天巨灯，散发着让所有掠食者疯狂的致命诱惑。
「走去哪？」
封骁一把反握住沈清舟毫无温度的右手。他凑得极近，将头深深埋进沈清舟的颈侧，牙尖有些发狠地磨蹭着对方的皮肤，像是在这具脆弱的肉体上烙下最后的标记。
当男人再次擡起头时，那张野性的面孔上布满了因心疼而产生的颤抖，眼底跳动着战神的孤注一掷。
「外面的畜生是冲着老子的灵魂来的……牠们闻到了我灵魂本源的味道。只要老子还在这里，牠们就绝对找不到你。」
「听着，我的顾问。」
男人狞笑了一声，眼神滚烫而偏执。
在那种近乎将自己灵魂撕裂的剧痛中，封骁合上眼，用人鱼古老神话里奉献灵魂的方式，虔诚地引导着体内的核心。那颗被沈清舟亲手激活、凝聚了人鱼全部能力的核心，化作一团温柔的蓝色柔光，宛如童话中不灭的深海星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有血肉模糊的惨烈，只有人鱼对神明最毫无保留的割舍。封骁将那颗散发着柔光的核心，轻柔地打入了沈清舟的胸膛。
「这颗核心里的能量够大，能护住你的心脉。等你适应这片深海，再也没人能锁得住你。老子留下来，陪外面的杂碎玩玩。」
将核心剖给沈清舟后，封骁摸了摸他右手上的齿印，那句带着低沉腔调的战神军痞本色无意识地流露了出来。
「这份『利息』，你先替我收着。等老子在现实醒了……你要是敢弄丢我的心，敢不认这道印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咔哒」
随着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绑定声，那颗跳动着的人鱼心脏，彻彻底底地融进了沈清舟的胸口。原本已经濒死衰竭的肉体，瞬间被强大的人鱼能源包裹、改造，重新焕发出了在深海中自由生存的强大生机。
【提示：核心工具已融入，载体生机重组成功。】
【监测到高阶源能干扰，灵魂剥离程序延迟，正在重新计算回收倒计时——六十、五十九……】
听着脑海中拉长的倒计时，沈清舟在微弱的呼吸中，看见那颗光球在自己胸腔内散开，疲惫地合上了眼。
封骁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怀里的人，直到看见沈清舟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一点点恢复了血色，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男人眼中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惊恐才终于落了地。
只要他的顾问能活下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石穴外，深海巨兽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牠们闻到了封骁身上那股因为灵魂回归而溢出的本源能量，疯狂地撞击着礁石。
对这群饥饿的掠食者来说，那是一场绝对无法拒绝的饕宴。
「乖乖在这里等我。」
封骁低下头，在沈清舟恢复血色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当男人再次站起身、转向石穴外那片漆黑的深海时，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残虐取代。那枚修复度达到 40% 的帝国上将灵魂碎片，全面接管了那具人鱼肉体。
虽然失去了核心，但属于深海霸主的肉体本能依然存在。
男人扯起一抹狂放的笑容，巨大的银黑色鱼尾在水中一震，直接杀入了那片密密麻麻的怪物潮中。
大洋之下，暴发了一场血腥屠杀。
这不是温吞的缠斗，而是战神强行燃烧碎裂灵魂、对深海掠食者进行的扑杀。失去核心保护的肉体在怪物的撕咬下大片破裂，银黑色的鳞片被逆向掀翻，在海水中激射出大片黏稠的血雾。
但封骁根本不在乎。男人体内残缺的灵魂主干在疯狂燃烧，化作一道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利刃，将扑上来的巨兽活生生从中撕成两半。
精神光束贯穿深海，巨兽的骨头在水里被捏断，混合著带血的气泡一同炸开。
男人在血水与内脏碎肉中穿梭，他用自己的肉身与灵魂能量作为最精准的道标，将方圆数里的深海掠食者全部斩尽杀绝。
整片海域在此刻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腥红，成了往后数百年内，再也没有任何海洋生物敢踏入半步的禁域。
他用最极致的暴力，为他的顾问，在这个位面清理出了绝对安全的领土。
当最后一头巨兽被撕碎，整片漆黑的海底，终于重新回归了死寂。
人鱼的躯壳此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痕，碎裂的鳞片夹杂着深绿色的怪物血液，看起来惨烈至极。但封骁眼底的疯狂却渐渐平息，他粗重地喘息着，用残余的精神力清理掉这具躯壳内积压的、暴动的生物电。
大功告成。
封骁摆动着伤痕累累的鱼尾，带着满腔的急切，游回了石穴，准备去接他那个恢复生机的顾问。当他游进石穴，朝着靠在石壁上的那具肉体看去时，躺在发光苔藓里的那个人，体内的灵魂波动已经变成了那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原主。
沈清舟本尊的灵魂，早就在刚才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被系统强制登出，抽离回归帝国了。
封骁当场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揉着脑袋一脸迷茫的原主，战神大脑在这一瞬间差点当机。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呢？我刚刚拿命救回来、脸色刚红润起来的爱人呢？
男人原本餍足的笑意卡在了嘴角，灵魂本能地往无尽的虚空感应，瞬间捕捉到了沈清舟那抹正破开维度、飞速朝着现实帝国监测仓回归的灵魂数据流。
「操！沈清舟你个没良心的，居然不等老子！」
上将当场急眼了，他大骂了一声，那抹强大的灵魂碎片没有半点留恋，直接脱离了人鱼的肉体，化作一抹刺目的流光破开虚空，霸道地紧紧追随上沈清舟的灵魂，轰然冲向了帝国现实的钢铁监测仓。
高维的灵魂一同归航。
而在寂静的石穴内，原主「沈清舟」那个温柔、弱小的灵魂，总算缓慢地回过神来。
「沈清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有一颗强有力、源源不断散发着温热心跳的核心。他的手背上，那道被水泡得发白的齿痕已经奇迹般地愈合，口腔里好像还残留着薄荷糖最后一丝干净的清甜。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大脑里却永久地保留了一段震撼且模糊的残像。
他记得，有一位无比强大的人借用了他的身体，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与理智，去拯救那条他天天监测、偷偷请牠吃糖的小人鱼。
「那位大人……已经走了啊。」
「沈清舟」有些失落地自言自语，眼眶微红。但他知道，神明来过，并且赐给了他能在深海生存下去的奇迹。
就在这时，石穴外泛起一阵轻微的水声。
失去了上将灵魂碎片的人鱼，体内狂暴的生物电已经平息，甚至因为上将走前的顺手治愈，牠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健康与轻盈。
牠拖着流线型的银黑色鱼尾，小心翼翼地从外面的水域深处游了回来。
野兽的本能让牠分得清——那个让牠灵魂发疯、夺走牠初吻、带着牠逃离科研站的强大灵魂已经离去；而眼前这个，是最初会给牠喂薄荷糖、对牠最好的温柔人类。
小人鱼有些拘谨地游到石台边，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清舟」。
随后，牠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有些含糊、笨拙地在喉咙深处开口，用一种类似大猫般撒娇的沙哑声音低喃道：
「糖……丢了……」
「沈清舟」看着这条不再暴动、变得无比乖巧的小人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感伤的心情瞬间被抚平。
他主动伸出右手，像往常在监测区时一样，温柔地揉了揉小人鱼湿透的黑发。
「人鱼，外面的实验室好像不见了呢。」「沈清舟」顺势抱住了小人鱼那有些微凉的脖子，轻声在牠耳边呢喃：「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自由了。」
小人鱼听不懂自由是什么意思，但牠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对牠散发出的最大善意。
牠有些高兴地摆动起巨大的银黑色尾鳍，在水中围着「沈清舟」温驯地转了两个圈，随后有些得意地用宽大的脊背托起「沈清舟」，载着他游出了这片石穴。
在月光无法抵达的万米深海，巨兽的残骸已化作洋流的尘埃。而这条重获新生的深海之王带着沈清舟，游向了那片再也没有钢铁囚笼、再也没有痛苦折磨的深海迷宫最深处。
开启属于他们这两个本土灵魂，自由而温柔的全新人生。
……
【现实世界：帝国医疗中心】
「纪录编号：002」
「目标：上将封骁。当前状态：灵魂碎片回收成功。整体修复度：40%。」
「哔——！！！」
原本就因为跨维度投射而紧绷至极的监护室内，象征着能源震荡的蓝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再度爆发出刺眼的闪烁。
【通知：目标座标 B-02（深海禁区）任务已结束，执行官沈清舟灵魂正在强制归航。】
「二号监测萤幕的数值失控了！封上将的灵魂主干正在发生剧烈共振！」
守在全息终端前的天网监测组的几名核心组员脸色发红，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与震撼而止不住地颤抖。
自从半天前、沈清舟在废土位面成功回收第一枚碎片，逆向点燃了上将已经沉寂了七十二小时的大脑皮层后，整个帝国医疗中心就已经取消了原本残酷的脑死亡判定。
这座监护室，早已变成了帝国最高规格的战神复苏指挥部。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第二个奇迹。
而现在，奇迹来了。
巨大的全息萤幕上，原本在废土位面后维持在 20% 起伏的封骁脑电波线，在此刻突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深海之王，在萤幕上拉出了一道狂暴且笔直的蔚蓝色波峰。
在沈顾问这种不间断的投射下，那个原本濒死、灵魂塌陷的帝国战神，竟然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内，被拼凑回了将近一半的灵魂主干。
还没等首席医疗官脸上的狂喜蔓延开，系统提示音便化作了一记沉重的警告，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警报！执行官生理指标跨越红线，心率突破 180，由于在深海位面进行精神力逆向灌注，顾问当前神经元损耗度已达 35%。】
「警告：执行官大脑神经元承载力已超越极限，系统即将启动强制保护性唤醒！」
轰！
伴随着排压阀的剧烈轰鸣，舱内的深蓝色营养液在几秒钟内被迅速抽干。防护玻璃「唰」地一声滑开，沈清舟脸上的口含式呼吸阀自动弹开。
「顾问！」 首席医疗官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咳……」躺在投射舱金属椅上的青年猝然睁开眼，那双永远清冷漂亮的凤眼里此时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灵魂被强制剥离、强行塞回肉体带来的剧烈阵痛，让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金属扶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白衬衫领口被汗水和液体彻底浸透，黏在锁骨上，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快！注射一级精神修护剂！切断他的神经接入口！」医疗官急切地大吼。
「别碰我……」 沈清舟一把扯下呼吸阀，那沙哑却带着威严的清冷嗓音虚弱地响起。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这位平日里精算一切的顾问，此时却有些无奈的擡起右手，覆在了自己胸口上。
在人类肉眼的视觉盲区里，唯有数据面板能检测到，那枚刚刚在深海里发现爱人丢了、当场急眼爆粗口的大狼狗灵魂碎片，此时正面色铁青地化作一头虚幻的精神体恶狼，趴在沈清舟的现实胸膛上。
牠两只前爪按着沈清舟的衬衣领口，在沈清舟颈侧神经质地磨蹭啃咬，隔着维度发出委屈而暴躁的低吼。
「你居然不等老子！你居然自己先跑了！」
那股碎片的独占欲和怨气太重，把沈清舟胸口的布料都激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沈清舟忍着大脑快要炸裂的剧痛，隔着虚空，轻轻摸了摸那只唯有他能感受到的、委屈的大狼狗脑袋。随后，他垂下眼，用那低沈且熟悉无比的本尊嗓音，淡淡开口 ：
「好了，封骁。老实点，我没丢。这不是在现实世界接住你了吗？」
这句话一出，那只疯狂折腾的虚幻大狼狗像是终于嗅到了熟悉的爱人气息，这才哼哼唧唧地趴了下来，抱着他的腰不放。
而就在这股碎片在沈清舟胸口得到安抚时，隔壁舱位上，封骁上将那台原本只保持着机械性、单调微弱起伏的脑电波仪器，突然间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放电反应。
哔——哔——哔——
封骁上将那只原本垂在身侧、毫无生气的右手手指，在这一瞬间，猝然在现实中反扣了一下。那是他在深海世界里，隔着无穷维度，终于再次抓住了他的神明。
「沈顾问，上将已经有救了，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医疗官看着那动弹的手指，凝重地看着沈清舟：「你的灵魂损耗已经到了 35% 的崩溃黄线了，真的不可以继续了！你需要休息！」
可是，沈清舟却微微偏过头，看着隔壁舱位里，那个虽然双眼紧闭、却仿佛随时会为了他踏碎深渊的男人。
胸口处，那抹灵魂碎片还在霸道又委屈地缠着他。
上将有的是时间，可他的封骁等不及。
那个在孤独残缺的世界里，每一次忘记了一切却还是努力抓住他、为了他把核心都剖出来的笨蛋，他一秒钟都不想让他在那些地狱里多熬哪怕一分一秒。
「我不累。」沈清舟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 他重新躺回投射舱：「执行命令。锁定第三个座标，立刻送我进去。」
看着青年眼底那抹决绝，医疗官攥着拳头，最终，他指尖颤抖着，再度狠狠按下了那枚闪烁着未知与劫数的意识投射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