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魔尊亲临

黑暗。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

沈清舟还未彻底睁开眼,灵魂深处便猝然炸开一阵如针扎般的剧痛。那是这个维度的天道法则,在察觉到外来意识的刹那,化作沉重的位面压迫,对他展开碾压。

在一片剧烈的耳鸣与偏头痛中,系统日志强行嵌入了他的大脑皮层:

【投放成功。维度座标:D-01(玄学修仙)。法则压制等级:特等。】

【警告:因前置位面高强度情感能量反哺,目标本源威压溢出,已严重超越本到位面法则承载上限。】

【目标当前载体身份:魔界至尊。执行官当前载体身份:太沧宗避世老祖。】

【当前提示:执行官沈清舟大脑神经元持续枯竭,当前损耗度:33%。请尽快引导目标灵魂觉醒,反向碎裂天道防线。】

「呃……」

沈清舟自喉咙深处逼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修长的手指扣进冰冷的石床,手背上青筋暴起,浑身冷汗在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白衣。特等法则的压制非同小可,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他的眼球,疼得他眼前的视野一片焦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下一秒,视线中的全息数据面板倏然隐去,化作他眼底流转而逝的淡蓝色禁制流光。伴随轰然大开的洞府大门,滔天的魔威砸进了他的感官之内。

此时,太沧宗的主峰金顶之上,原本瑞彩千条的供奉大典,已被一片漆黑魔云吞噬了大半。

大典中央,那枚散发着彻骨寒气、用来供养全宗气运的至宝「万年冰魄」,此时正在魔气的侵蚀下疯狂颤动。

「老子听说今天是你们太沧宗的供奉大典?」

魔云最深处,魔界至尊封骁单枪匹马,扛着一柄玄铁重刃,大剌剌地踩在万顷虚空之上。

他穿着一件玄黑色的九幽魔纹重铠,猩红的下摆随风狂烈翻涌,一头暗金色的长发肆意飞扬。他手中那柄名为「重劫」的魔刀,刀锋宽阔沉重,不带半点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股血腥味。

封骁扯了扯嘴角,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狂妄的哼笑,刀尖直指那枚冰魄:   「正好,这冰魄老子看上了,拿来给老子的魔宫当消暑的冰块使使。识相的自己滚开,谁不服,出来给老子切两盘菜!」

「狂妄魔头——!」正道千万修士集体震恐,长老们目眦欲裂。

漫天魔云之下,白玉阶前。

一抹冷白的清瘦身影缓缓步出。

避世闭关数百年的太沧老祖沈清舟,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起,身上穿着皎霜色的织锦长袍,外罩一层薄如晨雾、挺括冷冽的玄霜大氅。他手持一柄冷白透明的古剑「垂星」,立于万修之前,宛如寒山终年不化的孤高白雪。

四目相对。

轰——!

封骁装着重铠的身躯在虚空中猝然僵硬,心脏在这一瞬间狠狠漏跳了一拍。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清那抹脸容的刹那,伴随了他几百年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暴动起来。

黄沙与机械废墟、幽蓝的深海人鱼、满是钢铁傀儡的不夜城……无数怪异、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过。

而所有画面的最中心,都是眼前这个人。

封骁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体内沸腾的魔血却在这一刻疯狂地尖叫——是他!老子找了几百年、让老子的神魂痛了几百年的……就是他!

封骁死死盯着沈清舟,眼底的无聊与痞气转化为掠夺欲。他甚至没去理会周围正道修士的倒吸凉气,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你。老子找了你几百年……原来你躲在这。」

白玉阶上,沈清舟冷清地擡起眼。   天道化作的位面重力此时正像大山一样碾压着他的精神域,让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再看着虚空中那条实力强大的暗金长发大狼狗,执行官在心里无奈地默默修正了数据:没了科技维度的硬体限制,这疯狗在修仙位面的实力,已经强横到完全超出了常规的捕捉范围。不好抓了。

沈清舟强压下神经元的枯竭与阵痛,手中「垂星」横斜,缥缈的嗓音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退下。魔尊若此时回头,本座可放你一条生路。」

「放老子生路?」虚空之上的封骁邪气地笑了,那一颗尖锐的犬齿在魔火下闪烁着暴虐的光芒。他扛起重劫,踏空而下,每一步都将虚空踩出细密的黑色裂缝:   「老子今天不抢冰魄了,老子要抢你。沈清舟,跟老子回魔宫,否则,老子现在就踏平你这座仙宗!」

「放肆——!」   周围的长老们怒喝。还不等他们拔剑,封骁的身影便在虚空中化作了一道暴烈的暗金残影。

「给老子过来!」   「重劫」掀起滔天魔火,带着万钧力道朝著白衣老祖蛮横地砸了下来。

沈清舟凤眼微凝,脚下一踏,皎霜色的重锦长袍在风中拉出一道凌厉的孤线。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股能将大乘期修士撕碎的魔威,凭借原主肉体的记忆擡手便是漫天霜雪寒芒。

「锵——!!」

「垂星」与「重劫」在半空中轰然对撞,瞬间激荡出一圈近乎实质的剑锋,将整座仙门的金顶削去了半边。

两人交手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空中魔火与冰霜疯狂拉扯,封骁的刀法暴烈、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战神上将特有的侵略性;而沈清舟的剑招精密,就像一台算无遗策的计算机,在漫天刀光中精准地核算着封骁灵魂碎片的轨迹。

「痛快!哈哈哈哈!」封骁一刀快过一刀,那双猩红的魔瞳黏在沈清舟的脸上。   每对撞一次,他灵魂深处的共鸣就强烈一分。这种隔着血肉与神魂与对方交缠的快感,爽得他全身魔血都在逆流。

直到两人交手到第五十个回合,封骁的刀锋却在半空中偏了三寸。

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沈清舟那握着剑柄的修长指尖此时正不易察觉地颤抖。那张凝白如玉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唇角都抿出了一抹病态的惨白   。

【警告:执行官神经元承载力超载!天道位面重力加压,损耗度已达   37%!】

沈清舟眼前猛地一黑,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天道重压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识海上,震得他全身经脉逆流。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指针疯狂摆动的尖锐盲音,握着垂星剑的手臂甚至因为神经痉挛而剧烈颤动,连剑尖都无法维持平稳。

「该死……天道在压你?!」   封骁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本能对这个男人的心疼却在一瞬间压过了满身魔性。

看着沈清舟不顾神魂干枯、依然在半空中结印试图引导他体内混乱的魔气,大狼狗在心里暴躁得快要杀人了。

操,脸色白成这样还跟老子打?嫌命长是不是?!

「沈清舟,你给老子看好了!」

封骁一声怒吼,非但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在此刻硬生生撤去了全身九成的防御,迎头撞进了沈清舟正要祭出的九天伏魔大阵之中。

千万修士只看到白衣老祖祭出了惊天动地的封印大阵,而那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然像是力竭一般,被漫天金色阵纹给一击轰落了虚空。

「轰隆隆——!」   封骁沉重的躯壳狠狠砸在仙门禁地的中央。

漫天金色的锁链和符文如流星般落下,紧紧缠绕在九幽重铠之上。

被「镇压」在大阵中心的魔尊殿下,好整以暇地坐在「重劫」旁,擡起手粗暴地擦了擦嘴角的魔血,隔着漫天阵流,对着缓缓落地的白衣老祖邪气一咧嘴:   「沈老祖好手段。老子打输了,任凭处置。」

沈清舟脸色惨白地落地,皎霜色的长袍上落了几点刺眼的猩红。他扶着剑柄,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大脑深处那阵阵发黑的眩晕与剧烈干呕感。他看着大阵中央那个明明实力强到能一刀劈碎这座大阵、此刻却乖巧收拢爪子故意认栽的大狼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狼狗这拙劣的演技,全天下的修士看不出来,他身为他的顾问还能看不出来?这疯狗分明是看出他快到极限了,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魔尊既然伏诛,便押入后山万年寒潭禁地,日夜以玄霜之气洗涤魔性。」沈清舟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缥缈的嗓音在整个仙宗回荡,带着沉稳的威严。

「不用你们押,老子自己会走。」

封骁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剌剌地站起身。在千万正道修士震惊、不解的注视下,这位凶名赫赫的魔界至尊,竟然像是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自己拖着金色封印锁链,熟门熟路地直奔后山的寒潭禁地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转过头,用那双猩红的魔瞳,在沈清舟冷白的脸颊和嘴唇上剜了一圈,沙哑地低笑了一声:

「沈清舟,老子在寒潭底等你。今晚……你要是不来亲自审老子,老子就拆了你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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