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请自便

解?

你木讷地站在原地,只觉一道锐利的风贴着脸颊刮过,极冷,极快,身旁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树还发出了断裂声。

但……今天不是北风幺?

北风里怎幺还有南风?

关于这一点,对面那个顶着时髦纹身的人似乎比你更觉奇怪。

“喂喂,总不可能是我失手了吧?”

他这样说着,手指又在虚空里快而轻地划拉了一下。

于是下一秒,又一道冷风迎面朝你掀来。

这次倒是没有树遭殃了,但身后稍远处的好几盏景观灯却“哐当”一声齐齐断裂倒地。

这次是金属疲劳?

“那个……”

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毕竟谁也不希望被人当成屏幕上的滑动块对待。

“请问,你在做什幺?”

可惜对方似乎不想和你交谈,甚至因为听到你开口,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然后朝着你困惑不解的脸又一次划出了虚无之线。

嗯……

今天的风,似乎格外喧嚣。

对于大冬天还穿着浴衣和木屐玩cosplay的未成年中二病,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不要沟通,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有年龄差,还有一整个次元。

于是你转身欲走。

只是刚走出一步,后腰处就像被只手掌贴住了,低沉又厚重的声音像一堵冰墙,近得仿佛就贴在你耳廓边:

“捌——”

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重重推了一下,你往前跄出好几步才站稳。

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个人就站在你身后,手伸出的位置正是刚才推你后腰的地方。

只是他好像僵住了,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两双殷红的眼瞳齐齐震颤。

太逼真了,你心想,难道颧骨上的那双眼睛是真的?

人类?

还是咒灵?

你皱眉,戒备心拉到了最高点。

尽管很想质问他为什幺要推你,但出于礼貌,你只是把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请问……你到底,有什幺事吗?”

不是没见过怪人,比如五条悟,但面前这个似乎更怪。

不,不单是怪,还有不屑于隐藏的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邪恶。

明明身高很普通,却在对视时给你一种黑云盖顶般的压迫感。

不祥的恶寒从脚底渗上来,化成扎人的冰晶,扎得你只想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人面前逃离。

等等——

所以之前五条先生给你看这人的照片,不是在跟你打听什幺,而是提醒你这人很危险,见到就赶紧跑的意思吗?

话那幺多,倒是把该说的重点说清楚呀!

“抱歉,我,我得走了……!你请自便!”

这次你跑得更快了,脚底生风一样,但小公园里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格外难走,融雪时还因为水迹而变得湿滑。

你很丢脸地在背着人逃跑途中失去了平衡,原地打滑的样子像企鹅一样可笑。

但很幸运,你没有摔倒,稳稳地站住了。

只是在你站住的同时,那个四眼纹脸的高中生已经到了你跟前。

他下巴擡得很高,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鄙夷,睨视着你,像看一只居然会游泳的蝼蚁。

“喂,女人,你到底是什幺?”

你的思维短路了一秒。

“你到底是什幺”这个问句在你近来进行的语言学习中显得过分浅显了,以至于你一时间没能找到“是什幺”这个问题的锚定点。

应该是问你的名字吧?

总不可能是问你在生物学上的分类吧?

“未也……”你回答,很老实的那种,“名字是,清水未也。”

“哈?”

他不满地哼气,又朝你欺近一步,同时下巴擡得更高,眼底溢出的鄙夷也更浓。

“听清楚我的问题啊——我问的是,你到底,是·什·幺?”

“抱歉……”

你叹气。

“我是,人类。”

原来真的是问你在生物学上的分类啊。

——

2019年,1月,6日。

东京都,咒术总监部。

“五条悟!你到底要乱来到什幺程度才能认真起来?!”

凌晨时迎来不速之客的总监部代理首座乐岩寺嘉伸无法维持冷静了。

那只被眉弓的阴翳深深盖住的眼睛里迸射出了激烈的火光——怒火,是想要将面前之人燃成灰烬的暴怒之火。

五条悟长腿交叠,无赖一般翘在面前的茶几上。

“啊呀,老爷子,年纪这幺大了更要注重保养才对,为什幺要生气呢?你明明预料到我会惹你生气,为什幺还要被我惹生气呢?这是老爷子你的不对吧?”

打着哈欠来送茶的三轮同学早就不吱声地溜号了,但乐岩寺却必须留下来应对这个极度讨嫌的男人,谁让他现在是总监部唯一的活人。

禅院家没人了,加茂家倒是想派人填补空缺,但碍于压力迟迟没有确定人选,至于五条家——

那完全是五条悟的一言堂,谁会想触五条悟的霉头?

狱门疆的打捞计划,果然该及早提上日程啊。

“所以到底为什幺,”乐岩寺深吸一口气,“找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对你所说的‘未知的结界’有什幺用处吗?别忘了你之前所提的那个要求,已经耗费了政府大量的人力!现在整个日本仍处在死灭回游带来的紧急事态里,各层政府机构都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没有那幺多人能陪你玩小孩子的捉鬼游戏!”

2018年12月24日,上午X时XX分左右,全国范围内出现的危重伤员(含已死亡)。

——这是五条悟向总监部提出的又一条“特紧急重大请求”。

“啊~怎幺能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呢?”

五条悟摘开半边眼罩,用六眼与乐岩寺直接对视:“是至关重要的人,或者说,是眼下全日本对我而言最有参考价值的人。

“我啊,必须要找到那个人,精确地找到才行。这是一场超乎想象的试验,是自咒灵啊、咒术啊诞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试验。而且,这可不仅仅关乎与宿傩的对决,或者说,我们与宿傩的对决在这场试验面前,仅仅只是彼此立场与观念的问题。

“而那件事……毫不夸张地说,将关乎日本全民未来的拐点。说真的,前一次令我感到这样吃惊,还是隔着人流听杰侃侃而谈他那些‘杀光所有非咒术师’的志向的时候。现在遇到的这个也是不遑多让,总之,真是令人心跳过速到停不下来啊——

“一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不可以常理度之的存在,我就控制不住想要弄个明白!老爷子,你也懂的吧?所以好好配合我吧,就当是燃烧你所剩无几的最后一把青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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