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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岛第五日的午后，艾萝斯岛的暴风雨没有减弱，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将整座玻璃别墅含在潮湿的牙关里反复撕咬。
海浪撞击断崖的频率变得更密，每一次撞击都让三楼的落地窗发出低沉的嗡鸣，雨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横扫过来，在防弹玻璃上拉出无数条细白的水痕。地下室的发电机在经历清晨的破坏后发出不稳定的喘鸣，灯光每隔几分钟就会闪烁一次，随即被紧急电路勉强拉回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汗水与黄铜台灯砸出来的铁锈味。
主卧里，伊莎贝拉・罗兰裹着一条干净却过大的黑色战术衬衫坐在床沿，那是凯恩・沃尔夫随手扔给她的。衬衫下摆只勉强遮住雪白的大腿根，铂金色的长发还有些凌乱地贴在颈侧，冰蓝色的眼眸底下有着明显的疲惫与红痕。她的手腕上缠着刚换过的纱布，指尖冰凉，腿心深处仍残留着清晨那场安抚式占有后的酸胀与黏腻，两侧饱满的乳房在宽松布料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顶端因为布料的摩擦而敏感地挺立。她没有睡着，视线不时落在地板上那滩已经被艾莲娜匆匆擦拭过却仍隐约可见的暗红痕迹上，赛拉斯・柯尔已经被拖去一楼的储藏室铐住，杰森・霍克则倒在配电室的帆布行军床上，额头缠着绷带。
凯恩站在配电室门口，灰绿色的眼眸盯着不断跳动的电压表，黑色短发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古铜色的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出力而绷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就擡头看一眼监视器里缩在床上的那个纤细身影，独占欲与自责交织成一种更沉的压迫感。
「首领，短波的备用线我接上了，但主天线还在断崖外。」杰森的声音沙哑，他试着坐起身，小麦色的脸因为轻度脑震荡而发白，左臂的黑犬刺青下方一片瘀青，「风太大了，现在出去会被吹下去。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频率调到国际求救频段，虽然功率很小，但如果风眼擦过，讯号有机会漏出去。」
伊莎贝拉听见了，走下楼时赤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衬衫随着步伐在腿间晃动，若隐若现地露出雪臀的曲线。「让我试试，」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却比清晨时稳定，「如果有人在听，我的声音比杂讯更有辨识度。」
与此同时，九千公里外的曼哈顿正处于另一个暴风圈的中心。
苏菲・德拉库尔把一叠列印出来的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图狠狠摔在中城一间二十七楼的公关公司会议桌上。栗色大波浪卷发因为熬夜而有些毛躁，琥珀色的眼眸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红唇抿得死紧，身上的香奈儿套装外套被她脱下来随手扔在椅背上。
「狗屁的保护性监管，」她对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低声咒骂，语气里全是火气，「联邦检察官发布会说罗兰家族涉嫌透过艾萝斯岛的控股公司洗钱三亿美金，资产冻结，人先送到海外私人岛屿安置。那个什么艾萝斯岛的信托基金，上个月才刚转到一个叫诺克斯海运开发的名下，而诺克斯海运的最大股东，就是亚德里安・诺克斯。」
坐在她对面的卢卡斯・秦推了推细框眼镜，黑色微卷短发整齐，风衣还滴着纽约秋雨的水珠。他面前的笔电开着数个视窗，一个是开曼群岛的公司登记资料库，一个是港口管理局的投标公告，还有一个是卫星讯号监测的开源频谱图。他的语气始终平稳，带着记者特有的冷静疏离。
「我比对了过去六个月的离岸金流，罗兰家族出事前一周，有三笔总计四千七百万美金的款项，从罗兰基金会的帐户转进一家新成立的帛琉空壳公司，48小时内又转进诺克斯集团在纽泽西的港口开发专案保证金帐户。」卢卡斯点开一段港口竞标的新闻影片，画面里亚德里安・诺克斯穿着深灰色订制西装，对着镜头温和微笑，「港口开发案的最终审核就在下周，罗兰家一倒，最大的竞争者消失，诺克斯几乎笃定得标。这不是巧合，这是掠夺。」
苏菲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亚德里安那个老狐狸，我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他三次，每次都装得像个教父一样拍着伊莎贝拉的头说会照顾她。结果转头就把人丢到南太平洋喂鲨鱼？我不信联邦那套说词，伊莎贝拉从小连报税都是会计师处理，她会洗钱？我宁愿相信凯恩・沃尔夫那帮雇佣兵是他雇来当看门狗的。」
卢卡斯看着她，淡淡提醒，「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艾萝斯岛的位置，也没有证据证明伊莎贝拉是被软禁。所有官方文件都写着她是自愿接受证人保护，居住地点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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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要让保密见鬼去，」苏菲把一张卫星海图推过去，手指点在南太平洋一片空白的海域，「我花了八万美金从一个法国气象卫星商那里买到上周的风暴云图，艾萝斯岛在这里，方圆三百海里没有公共航线。玛格丽特・萧最后一次视讯的背景杂讯我找人分析过，里面有特定频率的发电机噪音，那是德国制的私人岛屿用型号，全太平洋不超过二十座。我不管，我要去找她。」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两名穿着深色西装的律师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递上一封厚厚的信封。
「苏菲・德拉库尔女士，卢卡斯・秦先生，」为首的律师语气客气却冰冷，「我们代表诺克斯集团与罗兰家族临时资产管理委员会，正式通知两位，你们近日在社群网路与媒体上的不实指控已经构成诽谤与泄露侦查秘密。亚德里安・诺克斯先生对两位过去的关心表示感谢，但也希望两位明白，继续散布关于港口案与罗兰小姐行踪的谣言，将会面临联邦层级的诉讼，并且，你们的媒体执照与公司合约也会被重新审查。」
他将一份纽约时报的预发稿样张放在桌上，标题是《落难名媛的炒作：公关闺蜜为博眼球编造阴谋论》。苏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在威胁我们。」苏菲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卢卡斯收起信封，对律师点头，「我们收到通知了，会请我们的律师回复。」等门关上，他才转向苏菲，声音压低，「这正好证明我们查对了方向。他急了。他越想封口，港口案与伊莎贝拉之间的那条金流就越关键。我在布鲁克林有一个业余无线电监测站，朋友帮我架了定向天线，专门抓南太平洋的短波跳跃讯号。只要艾萝斯岛上还有人试图发出讯号，暴风雨的电离层扰动反而会让短波传得更远。」
苏菲擡起头，琥珀色的眼里重新燃起光，「你意思是，伊莎贝拉有可能——」
「如果她的看守者不是完全的怪物，他会让她活着。而活着的人，就会想办法呼救。」卢卡斯阖上笔电，「回我的监测站等。」
艾萝斯岛的夜色提前降临，暴风雨把天空染成浓墨的紫黑色。
配电室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紧急灯，杰森・霍克满头大汗地趴在打开的无线电主机前，手里的螺丝起子因为手抖而几次滑落。他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却强撑着把一条被海水腐蚀的铜线重新焊上。凯恩站在他身后，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倒下，另一手握着手枪，视线不时扫向窗外翻滚的丛林，提防赛拉斯的同伙。
「频率校到 2182，国际求救频率，功率只有五瓦，」杰森咳了一声，把麦克风递出去，「伊莎贝拉小姐，妳只有大概三十秒的窗口，风切变过天线就会再断，妳要用最短的话报出座标与身分，重复三遍。」
伊莎贝拉接过那个冰凉又沉重的麦克风，纤细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宽大的衬衫滑落一侧肩头，露出雪白的锁骨与还未消退的吻痕，铂金长发被汗水黏在背上。她看了一眼凯恩，男人灰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点头。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复杂的放行，仿佛他知道这一声呼喊可能会引来救援，也可能会引来亚德里安的人，但他还是选择让她喊。
她闭上眼，将麦克风贴近唇边，因为高烧刚退而沙哑的嗓音在杂讯中颤抖。
「Mayday，Mayday，这里是伊莎贝拉・罗兰，罗兰家族，」她的英语带着明显的哭腔，却努力保持清晰，「我在南太平洋艾萝斯岛，座标大概是南纬十四度，西经一百七十一度附近，我被软禁，被武装看守，请求救援，重复，我是伊莎贝拉・罗兰，在艾萝斯岛被软禁——」
电流的滋滋声与暴风雨的轰鸣混在一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细针，硬生生刺穿了厚重的云层与电离层。天线在断崖的狂风中剧烈摇晃，火花在接线处跳动。
就在同一个瞬间，远在曼哈顿布鲁克林一间堆满天线与萤幕的阁楼里，原本只有白噪音的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杂讯，随后一个被雨声与电流撕裂的女声断续地挤了进来。
「——座标——艾萝斯——被软禁——伊莎贝拉・罗兰——」
苏菲・德拉库尔原本靠在墙边喝着冷掉的咖啡，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咖啡洒在地毯上也毫无察觉。卢卡斯・秦迅速戴上耳机，手指在频谱仪上飞快微调，将那个微弱到几乎会被误判为杂讯的声音一点点拉清晰，录音程式的红灯亮起。
「抓到了，」卢卡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他将耳机递给苏菲，「是她。」
苏菲抢过耳机，琥珀色的眼眶瞬间泛红，却又在下一秒被愤怒与狂喜填满。她听见闺蜜那个从小一起在寄宿学校练过无数次法语发音的声音，此刻正穿过半个地球的暴风雨，颤抖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与座标。
杂讯中，亚德里安・诺克斯的律师信还躺在桌上，而萤幕上港口开发案的得标公告正准备在下周发布。苏菲擡头与卢卡斯对视，两人都明白，这三十秒的求救，已经把原本封闭的棋盘彻底掀翻。
阁楼窗外，纽约的雨也在下，但这一次，暴风雨的另一端，第一次有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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