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婉听见动静,停下脚步看过来。
她鼻尖被晨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宿没怎幺睡。
看见安柏,她眼睛亮了一下,把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袋子往上提了提。
“吵醒你了?”
她走过来,身上带着股清晨的寒气和露水味。
“怕你早上穿得少,给你买了新衣服。”
她顿了顿,从另一个袋子里摸出个保温杯,递过去。
“还有……牛奶。”
“牛奶”两个字一出来,安柏插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十六岁了,他还喝什幺牛奶?
把当他三岁小孩哄?
热气顺着脖子往上爬,他的耳尖红了一大片。
“谁喝那种东西。”
他嘴硬了一句,却没转身走,只是侧过身,往旁边的会客室走。
“外头冷死了,进来。”
会客室的门没锁,里头摆着一张掉了皮的长条沙发,还有一张木头茶几。
贺婉跟进去,随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她把两个大购物袋放在茶几上,蹲下身,开始往外拿东西。
包装盒一个个被拆开,塑料袋沙沙作响。
她拿出一件纯棉的灰色卫衣,抖开,在安柏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拿出一件黑色的运动裤。
“不知道你尺码,看着昨天的样子估摸着买的。”
贺婉低着头,把衣服一件件在沙发上叠成整齐的豆腐块,手指抚平上面的褶皱。
“先买了几件,你回头试试,不合适妈妈再去换。”
她动作很自然地吐出“妈妈”两个字,安柏眼皮跳了一下,没反驳。
接着,贺婉从袋子最底下拿出两个扁平的方盒子。
拆开,里面是纯白色的棉质内裤,还有几双厚实的运动袜。
贺婉把内裤拿出来,叠好放在卫衣旁边,擡头看了安柏一眼,很认真地解释:
“内裤……我没敢挑太花哨的,怕你不喜欢。都是纯棉的,洗过了,烘得很干,直接能穿。”
安柏盯着那摞白色的布料,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张脸连着脖子根,全红透了。
他后退一步,猛地别过脸看向窗户,声音拔高了八度:
“谁让你买这种!”
“总要穿的。”贺婉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嘴角往上弯了弯,“还是你喜欢带卡通图案的?下次我买小熊的?”
“贺婉!”
安柏恼羞成怒,连名带姓地吼她,拳头攥得死紧。
贺婉见好就收,不再逗他。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把里面温着的牛奶倒进自带的白色马克杯里。
奶香味混着热气散开。
她把马克杯推到安柏面前的茶几上。
“刚热好的,趁热喝。”
安柏还背对着她站在窗边,闻着那股甜香,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福利院只有逢年过节才发一小盒常温奶,平时早饭都是清汤寡水的白粥和咸菜。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杯白花花的液体,梗着脖子说:
“我……不喜欢喝牛奶。”
贺婉看着他这副明明想喝还要端着的别扭样,也没戳穿,顺着他的话“哦”了一声。
她伸手把马克杯拿了回来,捧在自己手心里。
“那我自己喝,正好早上出门急,一口水都没顾上。”
说完,她真就把杯子往嘴边送。
安柏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跨过来,伸手按住了杯沿。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
贺婉停住动作,擡眼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安柏一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混着浓郁的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