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1:小友婚契者姓甚名谁(上)

暮秋山雨,雾锁深林。

林昭意奉命下山除祟,她追踪槐荫山脚下一处扰民的低阶瘴气妖,不料那原本只是她用来练手的低智瘴妖,竟会自如操纵瘴毒。

对战中,林昭意不慎滑落一处无人踏足的深林幽谷,内息紊乱,灵力滞涩。

幽谷中落下漫天细雨,她的气血愈发翻涌不息。

林昭意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便一头栽倒,彻底失去知觉。

良久,一身素白长衫,眼覆白绸的女子缓步走至林昭意身边。

她蹲身下去,摸索到林昭意的腰牌指尖微顿。

“槐妖,我赐你这场启智造化,不是为让你去伤人。”

沈慈按住林昭意的腕脉,好烫……她竟也是纯阳之体?

原本隐于树梢的黑影,幻化成一位矮墩墩的可爱小药童。

她噘嘴表示不满:“小妖未曾做祟,是她先喊打喊杀来除我。况且,我又未伤她性命,这般报她欲宰杀于我的血仇已收手。”

“冥顽不灵!悯居宗自有一本观因果的秘法,你若未曾惊扰山下百姓,她绝不会追着你除祟。”

小药童被拆穿后霎时变了脸色:“我是偷吃了山下百姓养的牲畜,但我留了价值千金的草药赔付。”

沈慈清冷嗓音愈发寒凉:“不问自取便是偷,遑论普通百姓从何得知你那些野草是玄师争抢的奇珍?百姓又该在何处寻玄师售卖?无辜百姓届时被贼子杀人夺宝又如何?”

“小妖知错了,求前辈饶恕……嗬唳……你这个怪物不得好死……”

沈慈眉间厌倦,轻弹指尖,转身逃跑的槐妖被一根蜂尾针刺破妖丹,尖啸诅咒着消散于天际。

原本被槐妖压制的瘴雾骤起,沈慈背起泥地上人事不知的林昭意,脚步稳健往前走。

她的发丝很快被瘴雾沾湿,藏于骨缝里的寒蝉本该疯狂发作,啃噬她浑身灵髓,直到她受不住痛苦自戕,或化身为啃食血肉的妖物。

可背上女子的体温隔着泥浆传过来,让她能畅快呼吸,让她觉得沉寂已久的心脏竟在重新恢复跳动。

药庐内留下一串泥巴脚印,沈慈摸索着脱掉林昭意身上脏污衣裳。

她动作娴熟煮药、施针,将沐浴的大桶搬到床边,浸泡在热水中,握住林昭意的手指这才舒坦下来。

那是十年前,她与师弟出师门历练,成了声名鹊起的神医,获得无数奇珍异宝。

她曾以为,自己能和志同道合的同门师弟一起游历天下,为所遇百姓诊治好所有沉疴重疾。

可所谓的师弟生出夺宝异心,为控制她敛财,竟还狠心勾结师门给她下了寒蝉蛊。

她若想缓解寒蝉发作的痛苦,便需依附他,与他做尽肮脏事,时刻汲取纯阳之体的温度,才可苟活。

幸而,此等厌堕玄师已与妖祟无异,悯居宗主林濉察觉异常,救她叛出师门。

那时她还未眼瞎,林濉表情复杂邀她留下,只道悯居宗或有解决之法,缘何时机未到。

她怕自己发狂伤人,只将周身奇宝搜刮留下,悄无声息离开了悯居宗。

未料,原是悯居宗中藏着一个同样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小人儿。

“唔……好凉……”

这等程度的接触只是杯水车薪,寒蝉复又开始躁动,沈慈冰凉指尖忍不住沿着林昭意的臂弯往上攀登。

林昭意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察觉到自己浑身赤裸,那只冰凉的手还在往她被窝里伸,林昭意惊慌抽回被沈慈掌心紧贴着的手臂。

她速度极快左右扭动两下,将自己遮身厚被裹成蚕茧。

“前,前辈,昭意多谢前辈相救,只是家中早已订有婚约,恕昭意无法对前辈以身相许,以‘此道’报答前辈……”

“哦?敢问小友婚契者姓甚名谁?似乎忘了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慈’字,曾得林濉前辈救回性命,戏言缘份或在悯居宗……”

沈慈浅笑着收回手,倾身前趴在浴桶边缘,削薄白皙的肩膀露出浴桶。

她锁骨两侧披散着两撮湿润黑发,蒙眼白绸下鼻梁俏挺,色泽浅淡的红唇微勾,像是诱人沉沦的山中蛊妖,又清又艳。

林昭意耳尖听见她手臂拨漾出的透亮水声,脸颊泛起一点红意。

她挣扎着艰难坐起身:“前,前辈……就是传闻‘雪藏针,抢阎君’的神医沈慈?您离开悯居宗便在槐荫山中隐居了吗?”

“对!此地距离悯居宗不远,倒是能庇佑我一介残躯。”

“前辈的眼睛……”

“正是寒蝉之蛊所致。”

“前辈方才……”

“寒蝉发作,冒犯小友,还望小友勿怪。”

林昭意从蚕茧被寝里伸出一臂,屏息在沈慈眼前轻轻挥动,被沈慈偏头精准抓住手腕。

“小友还未回答我,小友的婚契者姓甚名谁?而今救命之恩,沈慈可否挟恩图报,夺了这桩婚?”

她的婚契者自然是眼前这位倾颜绝色的神医前辈,只是传闻中寡言少语的仁善玄师,似乎有几分咄咄逼人的黏缠本事。

林昭意轻咳一声,视线躲闪,脸颊愈发红润。

“我是悯居宗主的女儿林昭意,婚约只是家母随口调侃昭意的玩笑罢了。前辈不必挟恩,昭意本就该报答前辈。”

沈慈步步紧逼:“报答?小昭意以身相许,贪欢此道亦可?”

闻言,林昭意脸颊彻底红成猴屁股。

她轻轻点头,见沈慈还在偏头等她回答,她复又羞惗“嗯”了一声。

“我好痛,小昭意可愿陪我共浴,以纯阳之体震慑我体内寒蝉?”

好一个卖惨娇娇!前辈她怎能这般……勾诱她……

林昭意只觉脑子昏昏沉沉发着烫,她解开裹身厚被,被沈慈牵引着擡腿踏进浴桶。

两人共挤一张竹木浴凳,林昭意稀里糊涂瞥见的两点红缨,如两颗冰珠,正紧紧抵在她脊背上慢慢被暖化。

身前滚烫的纯阳之体肌肤火热,比她取暖所用的燥毒火炉强千万倍。

沈慈舒服喟叹一声,将下巴搁置在林昭意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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