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虫发出短促的低鸣。
希尔达坐在桌前，指节敲着壳面，节奏轻慢。指尖落下的每一下都带着一点犹豫，像在暗示自己还有选择。
光线昏黄，海风吹得螺壳微微晃动。
终于，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平板、程序化，但每个字都像刀刃划过神经。
「最新进展？」
她报上了船只的路线、补给点、更换窗口，还有人事调动的消息。每一项都准确，毫无可挑剔之处。
每一项，也都刻意避过了致命的部分。
那头沉默了几秒。
「目标是否有意愿接受七武海的邀请？」
希尔达的手微微一顿。
她早该预料到会问这句。
世界政府开出条件不会只是试探，而是布局。
他们想知道，这头沙之鳄，是不是愿意让他们套上项圈。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桌上的烟灰缸，灰烬边还有他昨晚按下的痕迹。
「……他还在考虑。」
这不是谎话，但也不是全部。
那头又问：「有没有显示出排斥或反抗意图？」
她呼吸停了一拍，指尖轻敲桌面──
他说要等门开了再放火。
那不只是反抗，是准备反噬。
「没有明显迹象。」
这回是谎。
电话虫那头静了几秒，似乎在分析什么。
「持续监视。如他表现出敌意倾向，立即回报。」
「……明白。」
讯号结束，螺壳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声，像是哪条神经线被剪断了。
希尔达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额前发丝贴着额角，仿佛还留着昨晚的余热。
她没有动作太久。
因为她知道，那一秒的沉默与犹豫，已经足够构成背叛的起点。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说出克洛克达尔真正的打算——世界政府会立刻将他列为清除对象。
这艘船会沉，这个人会死。
那不是她要的结局。
──至少不是现在。
她不知道这份选择算不算背叛，但她知道，现在的她还无法让自己亲手把他推出去。
所以她选择沉默。选择再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也多给他一次。
也许是自欺，但总比被真相压垮还来得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