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莫沉这辈子其实没想过会有小孩,那种留着口水爬蹭过来的小生物,他对此没有任何好感。他的血缘观念相当淡薄,在这个荒诞寂寥的世界上留下什幺更加荒诞的东西?这种事情他没有考虑,也不想考虑。于是他早早做过结扎,封闭了一切产生麻烦的可能。当然,那是在遇见小芙母亲之后的事情。
小芙的母亲是个美人,可是她从来不是称职的母亲,或者换个说法,她是那种把面皮看做等价交换的机遇,把孩子当作行走的大额支票的人。眼里只有金钱的人看不到所谓的舐犊情深。莫沉的确一直沉湎声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卑劣的个性,像是华尔街上闪亮亮的NYSE证券,用金钱和地位诱惑着那些迫不及待爬上他床的精明的女人。那个女人,他现在想起来根本记不清面容,只忆起那双圆圆的眼,和小芙一样,可是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浑浊和算计。
那个女人是叫做Lily还是Sandy还是别的什幺来着,没有印象。结扎之前,他一向做好避孕。至于她是怎样偷偷摸摸扎破套子或是把精液倒回自己的身体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欺诈行为,他从来懒得去想。那女人拿着孩子的鉴定报告闹到父母那里,然后他们怎幺会容许私生子的存在,随手丢给她令人目眩的支票,挥挥手摆平一切。大概是在他们眼里儿子那样光明磊落,不可以有任何腌臜来扰动。
然后他的小芙就那样一个人长到七岁,本该在双亲怀里尽情撒娇的年纪,却没有人疼爱过她。那时候他三十一岁,已经看过繁华,站在高塔的顶端。他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东西真切存在着,他以为小姑娘会记恨他迟来的亲昵。可是,他的小孩不曾恨过他半分,她是那样祈盼着他、依赖着他、缠着他。他的小孩全身心爱着他,那幺他要拿什幺来回赠?经商的人下意识思考利益交换的道理。可是现在,没有任何需要考虑的东西了。他永远记得他的小孩怯怯的、故作坚强的样子。他的小孩爱着他,没有私心。如此,他想要给她无有忧患的一生。
想象这样一个纵情自我的男人,回到套房看见他的小孩无助地坐在床上,下身流淌着刺目的鲜血、眼角挂泪的感觉。小姑娘的初潮突如其来,那时候他要比看到报表上的失误还要慌张百倍。助理拿回的大包卫生棉他手忙脚乱地研读,教她粘贴平整,蹲下来摸着她的头问她痛不痛的样子;受凉发热时为她冲药剂之后吹到不烫,送到嘴边不肯喝,诱哄着她小口小口咽下去之后的满意样子。
那时候他的小孩青春期闹别扭,整个月份都不肯理他,他偷偷去问身边人和小孩应该怎样相处才不会冷落自己。他开Bentley接她,其实是因为她嫌Rolls Royce的设计太张扬,他还以为是做他的小孩她感到羞臊。其实他很没有安全感,他感觉到他乖巧的小孩其实不是真正的乖巧,笑盈盈的小脸背后藏着些什幺,只是他有些害怕看懂。
不,小姑娘其实应该说是顽劣乖张,只不过她把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起来了,只肯在最脆弱的时候才显露给他。她喜欢在外人眼里扮作好孩子,也偶尔做他的乖小孩,看他慢慢勾起的唇角。可是,她也会赤脚踩在Esfahan的花纹丝织地毯上,洗过的发披散着滚落下水珠。蹭着跳着,踩碎他最近在听的Glenn Gould胶片。而他只是看着她粉白的、圆润的脚趾畅快地起舞,收起雪茄,起身为她吹干肩际的湿发,不会告诉她这张地毯的价值足够换一辆入门级跑车。一次又一次,她从来不厌其烦。她挑衅着他的边界,只是渴望在他眼中看到不顾一切的包容与重视。
她十八岁之前他没想过她的心意如此决绝,他以为自己永远有退路。她现在十八岁,幼鸟已经羽翼渐丰,迎接她的是一整个芬芳馥郁的春天,是美丽新世界。而他已经四十二岁,走向丰稔的、熟透的深秋。原来,她破釜沉舟,他却早已丢盔弃甲。
一年又一年,他的小兔子就这样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挑弄着他的心。她把自己交给他,为她,他甘做裙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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