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长安的雨总有一股泥腥气,淋在衣袍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吕布伫立在相府偏殿的回廊下,雨水顺着他的发端滴落,在青砖凹陷处溅起一串破碎的水花。他已经在这守了两个时辰,往日里,这门他进出无碍,可今日……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紧闭的大门上,门口两名西凉老兵横着长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温侯,相国说了,王司徒的一片赤诚他领了,他正与司徒公送来的‘厚礼’叙谈,相国甚是欢喜,今夜便将她留在内府试琴,您,请回吧。”

就在一个时辰前,那一顶绣着并蒂莲花的轻轿,擡进了这相府,那“厚礼”二字,在吕布曾生出几分希冀的心上反复拉扯。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允弓着腰从里面退了出来,那张平日里清高的老脸,此时竟挂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谄媚笑容。等他转过头看见吕布时,那笑容僵了半瞬,随即化作一抹浓浓的哀戚与惶恐。

“司徒公……”吕布大步上前,铁甲在雨中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压低了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蝉儿何在?你前日不是许诺,待吉日送至布之府上,为何如今不见动静?”

王允猛地抓住吕布的手,那双枯槁的手竟冷得像死人一样。他环顾左右,眼中满是老泪,声音颤抖得如风中残烛:“温侯,温侯啊,老夫有罪!老夫本欲今日送蝉儿去侯府上,可谁知太师听说蝉儿绝色,竟中途下令接入相府,老夫不敢抗命,老夫……老夫死罪啊!

吕布的身躯晃了晃,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颤抖得咯吱作响。

“咯吱——”

偏殿的窗棂被风吹得晃动了一下。吕布的耳力极好,在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丝破碎又惊恐的女子娇吟,紧接着是董卓那如闷雷般的狂笑。

“义父他……他知道这是我要娶的女人吗?”吕布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血。

“老夫提了……老夫叩头哀告啊!”王允哭得愈发伤心,“可太师说……既是给儿子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先‘品鉴’几日,也是理所应当的。温侯,蝉儿在里头哭得几欲自尽,老夫心如刀割啊!”

吕布按着剑柄的手猛然发力,剑刃与鞘口摩擦出半寸寒光,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金属嘶鸣。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那种被背叛的狂怒像一团毒火,从丹田直烧上脑门。

他稳了稳心神,瞳孔颤动不定,他站在雨中,像个笑话,他以为当了温侯,有了司徒府的姻亲,便能摆脱…那并州…那五原郡的寒霜,明明就在前夜,王允还执着他的手,言辞恳切地喊他“贤婿”,就在昨晚,他还在回味貂蝉那双含情的眸,哪怕是几个时辰前,他还幻想着告别这给人当狗的日子。

可现在,在这相府,他终究还是那块用来挡箭的肉。董卓此前要拿他的命,他躲开了,现在董卓要他的女人,他还要继续守在门口,为那颠鸾倒凤的声音放哨吗?

“奉先……”王允见他不语,凑得更近了些,声声如针,“太师如此待你,哪里是把你当义子,简直是把你当成……当成那等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门犬啊。”

“住口!”吕布低喝,猛地挥手,一股劲风带着王允踉跄后退数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那浑浊的雨水里似乎映出了灵奴那张毫无尊严的脸。

“老夫这就回去准备后事……老夫无颜再见将军,更无颜面对蝉儿……”王允惨笑一声,推开上前搀扶的下人,步履蹒跚地没入雨幕,留下一个孤独且决绝的背影。

吕布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门,雨水冲刷不掉眼底的戾气,他想到那晚月下的貂蝉,再想到此刻她可能正被那堆肥腻的腐肉肆意凌辱,邪火与杀意便交织着意图冲破胸腔。他没有冲进去,而是缓缓转身,重新站回了廊下。

“义父,孩儿…记下了。”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雷声掩盖。

角房内,灵奴被锁在潮湿的石柱上,因寒冷她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她眨了眨眼,低头跪着。

霉味与冷雨的潮气被一脚踹开的木门搅得粉碎,吕布带着满身的雨水冲了进来,那一身衣袍早已湿透,裹在他紧绷的躯体上。

“贱奴,擡起头来!”吕布的声音透着一股病态的嘶哑,他大步跨过积水,粗暴地扯住灵奴的头发,将她从地上生生拽起,几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清脆的皮肉碎裂声在狭小的室内回响。

灵奴被扇得猛然甩向一侧,口鼻蹿血,半张脸瞬间隆起,她没有惨叫,只是被铁链勒住的脖颈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旋即便顺着力道重新跪稳,那双空洞的眼眸卑微到极点。

“看着我!你这畜生也想取笑我是不是?”吕布双眼通红,发疯似地迫使灵奴仰起那张满是红印的脸,他俊美的脸上布满狰狞,额角青筋跳动,愤怒灼烧着理智,“笑啊!你怎幺不笑?”

“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看门犬!”他解下衣袍,反手扣住灵奴手腕,狠命向后一折,骨骼脱臼的闷响。

灵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柱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将她的双腿向两边分开,愤怒和屈辱狠狠钉进那紧窄的穴里。吕布如同一头发疯的凶兽,腰间的耸动带着自弃与毁灭的力量,灵奴的脸贴在冰冷的石柱上,她仿佛看到了远处偏殿透出的昏黄灯火。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会背叛,唯有痛才是真的。”吕布先是呢喃,后是嗤笑,他腰下的每一记撞击都带着将灵奴碾碎的狠劲。

狭小的角房内,铁链在石柱上摩擦出星点火光,灵奴的脸被粗砺的石面磨得鲜血淋漓。

窗外,雷声滚滚。

吕布一边发泄怒火,一边死死盯着远处的明灯,他吕布终究也是一个能被随意对待的、高级一点的畜生。

灵奴眨了眨眼,泪水从眼角落下,她的眼里有着若隐若现的悲切与哀伤,她看向偏殿的方向,在那一刻,她竟像个人一样,对那“仙女”产生了微妙的同情,进了那扇门,她们其实并无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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