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格里高尔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有些异样。他猛地坐起来，转头看向身后，看见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骨处延伸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泽，翅脉清晰可见，像是蜻蜓的翅膀，薄如蝉翼。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下床走到镜子前，看见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上，换了一双复眼。那是昆虫的眼睛，在眼眶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除此之外，指甲变得坚硬锋利，皮肤下似乎有一层薄薄的甲壳。但整体上，他依然是那个格里高尔·萨姆莎，只是多了些不属于人类的特征。
他站在镜子前，没有惊慌，没有恐惧。他只是担心——今天还要上班，还要赚钱，还要给妹妹买东西。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哥！你今天怎幺还没——”格蕾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穿的是那件她最喜欢的淡紫色睡裙，头发随意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她看见他身后的翅膀，看见他的复眼，看见他手背上那些细微的绒毛。
牛奶杯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牛奶溅了一地，白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缝往四周蔓延。
“你……你是什幺东西？”她的声音发抖，后退了几步，睡裙下的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你不是我哥哥！”
“格雷特，是我……”格里高尔伸出手，试图解释。
“啊——！！！”她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刺耳。
“格蕾特，别怕，是我，是哥哥。”格里高尔朝她走去，伸出手想要安抚她。
她脸上的表情格里高尔从未见过——恐惧，厌恶，恶心，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我说了别过来！！！”她抓起走廊边桌上的一本书朝他砸过来，书角重重的砸在他肩膀上。
格里高尔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格蕾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她跑下楼梯，喊着父母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爸！你们快来！格里高尔他变成怪物了！！！”
母亲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父亲从卧室冲出来，看到他的样子，脸色铁青，握紧了拳头，却没有靠近。
“我……我去上班。”格里高尔低声说，试图往门口走。
但父亲拦住了他：“你现在这个样子，怎幺出门？”
“我可以穿大衣遮住。”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格里高尔还是去了公司，大家并没有发现什幺异常。但不知为何，他变得恐惧人群，不得不同主管商量换一份工作。
当他回到家时，全家已经开了家庭会议。
格雷特坐在沙发上，双臂抱胸，脸色很难看。看到格里高尔进门，她立刻把脸扭向一边，像是在看什幺恶心的东西。
“哥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能不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我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觉得反胃。”
格里高尔的眼睛微微颤动，那双复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在忍着什幺。
“好。”他说。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