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落闭上眼睛。
他想起鬼蜘蛛的回忆。那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人躺在岩洞里,连翻身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睛看洞顶滴落的水珠。每一滴水落在他溃烂的皮肤上都像针刺,但他感觉不到疼了,他只能感觉到欲望。
恨那个巫女。恨她圣洁的光芒照亮了岩洞的每个角落,让他无处遁形。恨她施舍给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怜悯,像在看一个可怜的人。
奈落的话像是在对黑暗中某个不存在的影子诉说。
桔梗当然不会听见,她正躺在隔壁,蛇毒清退后的身体沉沉睡着。
“鬼蜘蛛想要你的身体。他躺在洞穴里,全身烧焦,只剩一口气,脑子里想的全是把你压在身下。”
奈落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我不是
我比任何人都想得到你。这已经不是鬼蜘蛛的欲望,是我奈落自身的心……
他顿了顿,“我想要你。”他的手指沿着墙面缓缓滑下,“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桔梗你的心罢了。正因为是无法得到的爱,我才一直在追求力量。无论我如何否定,如何挣扎,这具身体都无可救药地渴望着你。”
清晨的光落在桔梗的眼皮上。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枕边。指她模模糊糊记得梦里反复涌上来的热浪
她坐起身,中衣的布料擦过乳头时,那里的皮肤依然有些敏感,微微发烫。她把那股异样的触感压下去。
隔壁传来动静。奈落在生火做饭,铁锅和灶台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怕吵醒她。
桔梗掀开被子站起来。双腿之间还有些黏腻,她昨天半夜已经换过一次亵裤,但那块布料现在又湿了。她把湿了的裤子卷进衣物篓最底层,换了一条干净的,系好中衣的带子,拉开门。
奈落蹲在灶台前,手里握着火筷子拨弄炭火,侧脸被火光映成暖橙色。他听到开门声擡起头,朝她笑了笑:“早。伤口还疼吗?”
“不疼。”桔梗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着锅里的粥,“你不需要做这些。”
“巫女大人收留了我,做顿饭算什幺。”
桔梗的手搭在膝盖上。
昨天救她的人是他。他帮她排出了蛇妖的毒。但这件事不对
他说过自己是来求她净化妖毒的,可昨天他帮她逼毒时,运用的那股灵力比她见过的任何修行者都要精纯。
一个身中妖毒多年的人,怎幺可能还有这幺强的力量?
“你的灵力从哪儿来的?”桔梗开口。
奈落搅粥的动作一顿。
“昨天你替我逼毒的时候,灵力很强。”桔梗侧头看着他,目光清冷,“一个被妖毒侵蚀多年的身体,不该有这幺充沛的灵力。”
奈落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木勺放在锅沿上,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慢慢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那片皮肤上有一个暗紫色的疤痕,像是被什幺东西从内部撕裂后又愈合的痕迹。
“我小时候被妖怪咬伤,妖毒入体。一个游方法师救了我,把妖毒封在这道伤疤里。”奈落的声音很轻,“封印每天都在吞噬我的灵力,我确实没有多少力量了。但昨天那是拼了命,桔梗大人,我不能看着你死。”
桔梗看着那道疤痕,眉心微微蹙起。
她的手指还是伸了过去,轻轻碰了碰。疤痕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烫,她将一丝灵力探入,触到的是混沌的妖气与陈旧的封印之力,层层叠叠,看上去确实像一个被压制多年的旧伤。她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桔梗收回手,垂下脸庞。
她不信他。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但他的眼睛很干净,说话的语气很诚恳,受伤时会露出脆弱的表情,那些表情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也许他真的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修行者,也许
她想起昨天夜里那些失控的反应。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顽固,那种被入侵般的燥热和黏腻感,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巫女大人?”奈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幺。”桔梗站起来,“粥好了叫我。”
她转身走进神社,木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奈落蹲在灶台前,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微笑。
“她在怀疑你。”系统说。
“当然会怀疑。”奈落把粥盛进碗里,语气从容,“桔梗这个女人,她要是连这点疑心都没有,就不配做四魂之玉的守护者。”
木墙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声。
桔梗在换衣服,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被他听见。但薄薄的木板挡不住那些细微的声响,衣带解开时丝绸滑过皮肤的沙沙声,干净的布料抖开时的窸窣声,系带绕过腰肢时轻微的拉扯声。
桔梗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湿掉的那条亵裤卷进衣物篓最底层,换了一条干净的。她系好中衣的带子,对着铜镜梳头。镜子里那张脸和往常一样清冷,面庞上却残留着两团不正常的淡红,用手指按下去,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从丹田提起来,沿着经脉走了一遍。灵力流过的地方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邪气侵入的迹象。
“巫女大人?”
奈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幺事?”
“村口的阿茂婆来了,说有要紧事求见。”
桔梗放下梳子,套上外衣,系好绯祷的腰带。她的手在系腰带时微微顿了一下
绯的布料压在腿间,那里的皮肤还在敏感着,轻轻的摩擦都让她咬住了下唇内侧。
她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阿茂婆拄着拐杖站在神社门口,一见到桔梗就弯腰鞠躬,苍老的声音带着颤:“巫女大人,今年的祭神大典”
她的神色慌张,手背上青筋暴起,“巫女大人,老身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村里实在没办法了您能不能为大典做一次正式的侍神仪式?”
桔梗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侍神仪式。她知道那是什幺。巫女的职责是守护和净化,但在古老的规矩里,巫女还有另一个身份神明的妻子。
侍神仪式是巫女献上身体、侍奉神明入寝的秘仪,每一个守护村落的巫女都学过,但真正执行过的少之又少。
她是四魂之玉的守护者,灵力强到不需要依靠神
明的恩赐,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阿茂婆,”桔梗的声音沉下去,“这个仪式已经废除很多年了。”
“老身知道,老身知道……”阿茂婆的腰弯得更低
了,“可是巫女大人,村人们已经开始害怕了。
他们说神社的香火越来越淡,说神明已经忘了这个村子
如果您愿意主持大典,大家的心就能定下来。”
桔梗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肩膀。
“大典可以办,”她说,“但侍神仪式的事情”
“村人们已经在准备贡品了,”阿茂婆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大典就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老身这就回去告诉大家!”
老人拄着拐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压根没给桔梗说完话的机会。
桔梗站在石阶上,风吹起她的袖袍,绯的下摆
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侍神仪式?”奈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桔梗回头看他。他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扫帚,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你听到了。
“阿茂婆嗓门大。”奈落耸耸肩,“什幺是侍神仪式?
桔梗转身往回走,擦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和
你没关系。
“巫女需要为神明做什幺?”奈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变了。
桔梗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神像。
“献上身体。”她说,“巫女换上白无垢,在神像前躺下,让神明附身于己。从日落到日出,一整夜。
奈落掩盖着自己阴暗潮湿的心。
然后他说:“你要做?”
“大典要做。仪式不一定。”桔梗站起来,“村人需要的是信心,不是神明的床笫之欢。”
奈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她的背影笔直,白色的巫女服在腰间收紧,绯祷包裹着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小腿。她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擡起,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握扫帚的手收紧了一点。
“系统。”
“在。
奈落躺在被褥里,一只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你的道具开好了。”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缚心咒】,一次性道具。捏碎符纸,方圆三丈内的指定目标会进入浅层梦境,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梦境内容由宿主的潜意识主导,目标对象的潜意识会自动补全细节。醒来后不会记得梦的内容,但身体会记住。”
“她就会在入睡后进入梦境。梦里她看到的神明是你或者说,是你想让她看到的任何样子。你想当邪神还是正神,随你挑。”奈落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竹制的帚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昨天桔梗拿着这把扫帚扫落叶的样子,想起她弯腰时绯绷紧的弧度,想起夜里从木墙那边传来的压抑呻吟。
“邪神。”他轻声说,“当然是邪神。”
月圆之夜来得很快。
神社前的空地上搭起了祭坛,竹竿上挂着白色的布幡,贡品摆了三排,米、盐、清酒、干鱼、新鲜的柿子。村人们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跪在祭坛前,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祈福的祝词。
桔梗站在祭坛中央。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平时那套素白的巫女服,而是更正式的神事装束,白色的襦祥外罩着朱红色的绯,腰间系着金色的铃铛带,一动一步铃铛就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长发没有水平时那样束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只在发尾用一根白色檀纸扎住。
月光照在她身上,朱红的绯和白瓷般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黑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双手持着御币,闭着眼睛念诵祝词,声音清澈,像山涧的溪水。
奈落站在村人队伍的最后一排,看着她。
她的圣洁在这一刻到达了顶点。月光、祭坛、祝词、铃铛、朱红的绯,所有的元素都在强化同一个信息:这是神的女人,凡人不配触碰。
村人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不敢擡头看
她。他们敬她,畏她,把她当成神明的化身。
奈落舔了舔嘴唇。
越圣洁,越让人想弄脏。
祝词念完,桔梗将御币插在祭坛前的香炉里,转
身对村人们说:“大典礼成。诸位请回吧。”
村人们陆续散去,阿茂婆临走前又抓住桔梗的
手:“巫女大人,侍神仪式……?”
“我会在彻夜祝祷,”桔梗说,“这也侍神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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