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能喝水以后,你就准备了非常清淡的流食,你亲自炖了肉汤,里面加入了草药,你细细地把汤过滤了一遍,这才端了过来。之前那种用毛巾拧水的喂食非常费劲,今天你灵机一动,发明了一个新方法,用一个吸管,将液体口渡口地喂给他,最便捷,也最容易通过铁面具的孔隙。
「张开嘴,莱桑德。「你将吸管轻柔地放在了他的嘴唇上,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配合地张开了嘴,将吸管含在嘴里。这几天下来,你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到你说话,理论上,银钉都从耳道里钉入颅腔了,他不可能还有听觉,可你总觉得他能听到你的话,虽然他只是平静地躺着,不曾言语。
你吸了一口肉汤,透过吸管渡给他,他轻轻地尝了一口,很快展现出了比前面几天更强烈的食欲,他几乎是主动吮吸着液体,近乎贪婪地吞咽着,他的喉结不断上下耸动,呼出的气息也更加急促。
「慢点喝莱桑德,我很高兴你恢复了食欲,但你得慢点儿,不然你会呛着。」你轻声安抚,透过铁面具的孔隙,你看到他舔舐着自己的上唇,你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复杂的悲悯和怜惜,你眼前闪过很多事物,你想起那只被幼童撕掉了全部翅膀还在艰难爬行的蝴蝶,想起了被醉汉在尾巴上浇上灯油点燃的老鼠,想起了你哥哥摔断了腿的战马,想起幼时经过战乱村落,那个被长矛穿过身体,痛得手脚乱蹬,用来要挟村子的可怜少年……有一刻,你忘记了他是你哥哥的死仇,是敌国的幕僚,是砸在你手里的烫手山芋。他只是一个可怜人,一个病人,一个伤者,而你,只是「仙女吻过的伊雷娜」。
你耐心地继续喂给他肉汤,他似乎恢复得大好,吮吸得愈发急切和贪心,你甚至感受到吸管那一头的巨大吸力,连你嘴唇的软肉都要被吸进去,「唔……」 你的唇肉都被吸管给吸痛了,你娇呼出声,莱桑德似乎感应到了,他不情愿地放松了吮吸,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不明的叹息,「 嗬。」 那是你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声音,不是惨叫,不是呻吟,不是胡言乱语,是一个好听的,男人的轻叹。
他仿佛知道你已经喂完食物,最后吞咽了一口,略显急促的呼吸让他胸腔起伏。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可怖,你也有更多的勇气凝视着这具躯体,他的胸廓已经初步恢复成了一个青年男性的肌肉轮廓,此时他胸腔起伏的样子,不知为何竟然有了一丝威胁感。
你自嘲地摇摇头,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开始了收尾工作。莱桑德仿佛能听见你收拾东西的叮叮咣咣声,他不时地偏斜着头,被封住的双眼望住你的方向。
忽然,他呼吸急促,双腿曲起,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你第一次见他的身体能做出如此幅度的动作,又仿佛承受着什么痛苦,便双手抚上他的肌肤,仔细地观察他的状况,你的轻抚却让他的挣扎更厉害,你喃喃自语:「 怎么了莱桑德,哪里痛吗?」
话音刚落,你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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