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黄雀在后

同一片夜色里,城主府东侧一处清雅的院落内,灯火通明。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酒正温在热水里,冒着袅袅的热气。三公主赵星眠换了件素白宫装,鬓边簪了一朵淡黄色的绢花,坐在主位上。她面前一副碗筷,对面还空着一副,显然在等人。

司马狩准时走进了院子。

他今天穿了件普通的深灰长袍,须发已经全黑了,脸上那些纵横的沟壑却还在,看起来仍是个老者的模样。但步伐稳而轻,踩在青石板地上几乎没什幺声响。进门时,他的目光先在屋里扫了一圈——除了赵星眠,旁边的椅子上还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温天乐,银灰长袍,笑瞇瞇地端着茶杯。一个是王惊雷,暗金长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司马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进去,朝赵星眠拱了拱手:「三公主久等了。」

赵星眠站起来,笑容客气中带着一丝软弱:「司马先生言重了,请坐。」她那双杏眼又大又亮,但此刻里头藏着一抹说不清的无奈。

司马狩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落座。位置恰好夹在温天乐对面、王惊雷旁边。这个安排……怎幺看都不像随手摆的。

温天乐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司马兄来得正好,我们刚才还在说,这次圣主选拔,盘棍城王家确实是众望所归。惊雷贤侄天赋出众,为人稳重,老圣主生前对他寄予厚望,我岚剑城是全力支持的。」

王惊雷立刻接话,语气诚恳得几乎挑不出毛病:「温伯父厚爱,惊雷惶恐。若真有幸继承父业,惊雷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只是……惊雷年纪尚轻,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若温伯父不嫌弃,惊雷愿认温伯父为义父,日后遇事也好有个商量的长辈,不至于行差踏错。」

这话一出来,空气里头像结了一层薄冰。

赵星眠端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指节泛白。她的目光在温天乐和王惊雷之间转了一圈,又偷偷看了司马狩一眼。

司马狩没接茬。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放下,动作从容得像在品一壶陈年老茶。

温天乐等了几息,没等到他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司马兄,你觉得惊雷贤侄这个提议如何?」

司马狩把酒杯搁下,擡起头看着温天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温兄说的是王家的事。我又不是六盟国的人,这圣主选谁,跟我有什幺干系?」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温天乐的笑容却彻底僵住了。他本想借这个场合,让司马狩当着三公主的面表态支持王惊雷——毕竟司马狩是大泷国的镇国大将军,他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大泷国的风向。可司马狩一句「我不是六盟国的人」,就把所有架子卸得干干净净,根本不接这个茬。

赵星眠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温天乐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对了,司马兄,说到外面的事……你可知道铁霜现在何处?」

司马狩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变:「铁霜?有事去办,想必快办成了。」

「哦?」温天乐微微往前倾身,「办什幺事?在哪儿办?」

司马狩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头淡淡的,没什幺波澜:「温兄怎幺对一个小姑娘的行踪这幺感兴趣?」

温天乐被这一句轻轻堵了回来,嘴角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他顿了两息,换了个说法:「司马兄,兵法里头,有一计叫做『请君入瓮』,你可曾听过?」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王惊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

司马狩把酒杯放下了。他看着温天乐,嘴角那条皱纹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温兄,兵法我也略懂一二。你可听过另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天乐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神在司马狩脸上停了好几秒,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的眉头缓缓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赵星眠夹在中间,完全听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幺哑谜。她看看温天乐,又看看司马狩,那双杏眼里头满是困惑,像一只被关在笼中、不知周遭发生何事的小鸟。

「司马先生……你们在说什幺?」她小声问。

司马狩转头看她,语气温和了几分:「没什幺,我跟温兄在说棋。」

与此同时,盘棍城西边一处废弃多年的院子里头,阴森森的。

墙角长满半人高的枯草,几棵老槐树伸着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底下像张牙舞爪的鬼手。院子里有间破败的屋子,门窗都烂了,风从破洞灌进去,发出呜呜的低鸣,听得人后背发凉。

铁霜站在院子中央,脚下踩着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那双锐利的杏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藏在鞘里的刀锋。

她面前的屋里头,有一具尸体。

阳晚晴。

她靠在墙角,双手垂在身侧,头歪向一边,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线,刀口准而狠,一刀毙命。血早已干透,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的印记。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曾经温柔的杏眼里头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幺让她无法置信的东西。

铁霜蹲下去,伸手合上阳晚晴的眼皮。她的指尖触到那张冰凉的脸时,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转身面向院子入口。

韦诡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软剑,剑鞘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他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在月色里像一尊瓷做的面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阴冷的眼睛在铁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铁姑娘,这幺晚了,来这种地方做什幺?」韦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像蛇在草丛里滑过时发出的嘶嘶声。

他身后陆陆续续走出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握着兵器,在院子门口围了个半圆,把铁霜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铁霜没慌。她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最后落回韦诡脸上:「人是你杀的?」

韦诡歪了歪头,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遗憾的表情:「可惜了。她本来可以活更久的,可惜她知道得太多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干脆的碎裂声,「不过没关系,她死了,她的价值就转到你身上了。铁姑娘,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要我先废了你的手脚,再把你拖走?」

铁霜没回答。她的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短刀的刀柄,左手在身侧微微张开,掌心里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淡的玄铁色光泽在皮肤底下流转。

韦诡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那丝诧异很快便被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盖过:「铁姑娘的《金刚体》似乎又有长进?不过……铁姑娘,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他说话的同时,身上那件墨绿长袍微微一鼓,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彷佛骤降了几度。那种气息带着湿意,黏糊糊的,像一条无形的蛇缠绕在空气中,让人后颈发凉。

铁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了。

韦诡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那五根手指的指尖泛着一层淡黑色的光泽,像涂了一层看不见的墨:「铁姑娘,我再说一次——跟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周围的枯树枝桠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喀喀喀」的细响,像有什幺无形的东西正在树枝之间蠕动穿梭。

铁霜的眼神变了。她的身体重心微微下沉,双腿分开,膝盖微弯,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开的弓。那层玄铁色的光泽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攀上颈侧,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想带我走,得看你够不够格。」铁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里。

韦诡不再多言。他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像一阵阴风般飘了出去,右手五指成爪,朝铁霜的肩头抓落。那一爪又快又狠,指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把她的肩骨连肉带骨抠下来。

铁霜侧身一闪,短刀同时出鞘。刀光在月色里划出一道银白弧线,从下往上撩向韦诡的手腕。韦诡手腕一翻,指尖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铁霜只觉一股阴冷黏稠的力道顺着刀身缠上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两人交手三招,换了五个位置。铁霜的刀法凌厉果决,每一刀都带着《金刚体》独有的厚重劲道,砍在空气中都能带出沉闷的风声。韦诡的身法却轻飘飘的,像一片沾了水的落叶,总在刀锋将将触及他之前滑开,然后用那双泛黑的手爪在铁霜的刀身或手腕上轻轻一弹。每弹一下,铁霜就感觉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经脉钻进来,像针刺一样疼。

「铁姑娘,《金刚体》虽好,可你的内力终究才二十五层。」韦诡的声音从她左侧飘过来,带着戏弄的笑意,「你的拳头再硬,打不到我也是白搭。」

铁霜没有回话。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她的手背上有两道浅红的爪痕,虽没破皮,但皮肤底下透着一丝暗沉的黑气——韦诡的阴劲已经开始在她体内作祟了。

「韦诡。」铁霜的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韦诡笑了,摇了摇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铁姑娘,你才二十五层,我韦诡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但也有二十八层的境界。你凭什幺让我死?」

铁霜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凭我比你多准备了两天。」

韦诡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这一刻,院墙外头突然传来几道极轻的破空声。五个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掠过墙头,落在院子各处,将韦诡团团围住。

黑卫。

王诃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窄刃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他身后是张虎和关霸,一左一右封住了韦诡的退路。另外两个黑卫隐在暗处没有现身,但那两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像针尖一样钉在韦诡后背,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韦诡脸上那从容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他的目光从王诃身上扫到张虎,又扫到关霸,最后落回铁霜脸上:「原来……你早就布好了局。」

铁霜把短刀插回鞘里,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不是爱算计吗?今天让你算个够。」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发炮弹般弹射出去,右掌直拍韦诡面门。掌风比方才重了何止一筹,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低沉的呜咽。韦诡瞳孔骤缩,急忙侧头闪避,却发现铁霜的掌势在半途陡然一变,从直拍改为横扫,角度刁钻至极。他勉强擡臂格挡,只听「喀」的一声闷响,他的小臂骨头传来一阵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你——!」韦诡脸色大变,身形疾退。

铁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更重,每一式都比前一式更快。那层玄铁色的光泽从她的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在月光下亮得刺眼。韦诡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枯叶被他踩得粉碎,他的阴鬼劲在铁霜的纯粹刚猛之力面前竟被压得施展不开。

王诃和张虎等人只是静静站在外围,封住所有退路,没有出手。他们知道,今晚的主角是铁霜。

韦诡的脸越来越白,额角冷汗直冒。他的身法已经乱了,不再有先前那种从容飘逸,而是带着仓皇和狼狈。铁霜一掌拍碎了他仓促架起的防御,另一掌紧跟着斜劈而下,正中他的胸口。韦诡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在院墙上,墙面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

他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

铁霜一步一步走近,脚步沉稳,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她走到韦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韦诡仰着头,嘴角那丝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他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恐惧:「铁霜……你……你突破到三十一层了?」

铁霜没有回答。她缓缓举起右掌,掌心的玄铁色光泽亮到极致,像一块烧红的铁。

韦诡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内脏被震得移了位,动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求饶,又像是想喊什幺威胁的话。

铁霜没有给他机会。

双掌从两侧合击,同时拍在他的太阳穴上。

「噗」的一声闷响,像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韦诡的头颅在两掌之间被挤得变了形,颅骨碎裂,暗红色的血和灰白色的脑浆从裂口处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身下的枯叶和泥土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头残留着最后一刻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铁霜站在他尸体旁边,双掌还维持着合击的姿势。她掌心的玄铁色光泽在慢慢消退,指尖沾着血,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在泥土里,「啪嗒、啪嗒」的细响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院墙边的黑衣护卫已经全倒了,张虎和关霸站在门口,一人脚边踩着两具尸体,刀尖还在往下滴血。王诃走到院子中央,低头看了一眼韦诡扭曲的脸,然后朝铁霜点了点头:「铁姑娘,这里交给我们,你先走。」

铁霜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韦诡那张已经辨认不出原貌的脸,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她的步伐沉稳而坚定,背影很快融入了院外浓稠的夜色。

王诃留在院子里,朝张虎招了招手:「把他翻过来,搜身。」

张虎蹲下去,将韦诡的尸体翻了个面,在他怀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块令牌和一封被血浸透了一半的信。王诃接过来,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给主人送过去。」王诃将信折好收入怀中,「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城主府那场宴席上,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温天乐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块搁了太久的猪肝。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张平日总是笑瞇瞇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条纹路都透着冷意。他盯着司马狩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掂量这个老头子到底布了多大一盘棋。

「黄雀实力不够,也是徒劳。」温天乐突然开口,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司马狩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十一层。够吗?」

这句话像一颗冰雹砸进了一锅滚油里。

温天乐的笑容彻底碎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幺,喉咙里头却只挤出一个干涩的:「你——!」

「啪」的一声巨响。

温天乐拍桌站了起来。那张长条桌被他拍得碗碟齐跳,酒水从杯里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洇开几滩深色的渍。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头此刻全是压不住的冷光,像两把藏在笑容底下多年的刀子,终于露出了锋口。

「走。」温天乐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重,银灰长袍的下摆扫过门坎,带起「呼啦」一声风响。

王惊雷急忙站起来,朝司马狩和三公主匆匆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勉强得像是用糨糊黏上去的:「失陪了,司马先生,三公主,惊雷改日再登门赔罪。」然后他快步追着温天乐的背影出了院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那几株翠竹,叶子沙沙作响。桌上的菜肴还冒着袅袅热气,酒壶里的酒还温着,可先前那股热络的气氛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屋子冷清。

赵星眠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手里还端着那杯酒,可已经很久没喝了。那双杏眼里头全是茫然,像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却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的小鸟。

「司马先生……刚才那是……」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不解。

司马狩转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三公主,你是奉皇命来观礼的,今晚的这些事,你回去之后该怎幺跟你皇兄说,自己掂量着办。」

赵星眠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盯着杯中酒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我该说什幺?」

「你什幺都不用说。」司马狩站起来,理了理衣袍,朝她拱了拱手,「夜深了,公主早点歇息。这种局,你掺和得越少越好。」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赵星眠一个人坐在原地,对着满桌没动几口的菜肴,发了很久的呆。

院子外头,夜风凉得像水,吹得司马狩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走出三公主的院落,却没急着回自己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站住了脚。

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大半,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司马狩擡头看了一眼那片朦胧的月色,嘴角那条皱纹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幺。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在王诃身边停住,低声说了几句。

司马狩的目光落在王诃脸上,王诃点了点头。

司马狩没再追问。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巷子口外那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石板地,嘴角那条皱纹终于彻底松开了,变成了一个带着真正笑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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