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挤满了要来接孩子的家长，孟柯低着头从人缝之中穿越回去，她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偶尔还会痒，孟柯不敢去挠，怕把痂抓掉了又要出血。
鼠吱吱发来消息说“你假期去哪里玩啊？”
孟柯说一句“去打工”
孟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家洗车店。
老板是个秃顶，夏天永远在穿着一件白背心，他看见孟柯过来，没搭理他，他正在擦着一辆车。
“来了啊？”
“昂”
“还是之前的，一个小时十五，干一天算一天，日结”
孟柯把书包扔在了椅子上，从挂钩上扯下来一件工服，工服太大了，袖子卷了三次才露出了胳膊，上面都是机油还有洗车液的印子，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去洗过了。
“今天车多吗？”孟柯站在一旁问。
“也就还行，下午有三辆预约的，上午你先去洗那辆白色，里面挺脏的，昨天车主开泥地里去了”
孟柯拎起水管，走到那辆白色的面包车跟前，孟柯拉开后座，座椅上全是泥印子，脚垫更加是惨不忍睹，干了的泥巴铺满上面一块块的。
孟柯先把脚垫抽出来，再用水枪冲洗了一遍，泥浆顺着地面排进了排水沟里，然后她钻进了车里面，用吸尘器把里面的沙子还有碎屑去吸干净。
孟柯从手套箱里面摸出了一包没有拆封过的纸巾，顺手就揣进兜里，这种事情孟柯常干，老板也知道，但只要不过分老板也就当没看见。
洗完那辆白色的面包车，时间也来到了十一点，孟柯坐在店门口的马扎上，从兜里摸出张十块钱，她攥着钱站起来往街对面的小卖部去。
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她，看她进来问道“又要买吃的？”
“来包烟”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包红塔山，放在了玻璃柜台上道“十三”
孟柯把十块钱先拍在柜台上，又从另一个兜里面摸出来三枚硬币，钢镚叮叮当当滚在柜台上，老板娘收起来，把烟推给了孟柯。
孟柯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又摸出了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着，孟柯深吸了一口，烟雾呛进了肺里，她咳嗽了两声。
孟柯靠在店门口的墙上抽烟，街道上没啥人，放假了，学生要幺在家吹空调，要不就是去网吧，很少会有人在十二点的大太阳底下晃悠。
第一根烟刚抽到了一半时，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来，那小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扎着俩冲天辫，穿着玫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根冰棍，她跑到了孟柯的面前站定住，仰头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孟柯没兴趣理她，继续抽烟，这小姑娘也不走，就站在这里，舔一口冰棍，看一眼孟柯。
“你瞅啥？”孟柯终于不耐烦地说了。
“大姐姐，你抽烟”
“废话”
“抽烟会得病”
孟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道“关你屁事”
小姑娘没退缩，她更往前凑了一步道“我妈妈说了，女孩子抽烟会变丑”
“那你妈妈还说啥了？”
“她还说抽烟的人嘴巴臭”
孟柯笑了下，她把烟重新叼回了嘴里，蹲下身来，跟这个小孩平视说“你妈说的对，那你听你妈的话，离我远点”
小姑娘歪着头好奇打量她道“姐姐你的帽子好丑”
孟柯擡手摸了下棒球帽，帽檐已经被洗车的水泡发白了，边角还起毛了“丑就丑呗，我又不是戴给你看的”
“那你戴给谁看？”
“我自己看”
小孩又舔了一口冰棍说“姐姐你好坏”
“知道就好，赶紧走吧，别在这杵着了”
但小姑娘就是执意不走，她绕着孟柯转了一圈有问道“姐姐你多大？”
“八十八”
“你看起来不像八十八的”
“那像多少？”
“九十八”
孟柯把烟头嗯灭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姑娘道“你到底想干啥？你家大人呢？”
“我妈就在前面的那栋楼里”小姑娘看了一眼街对面“我妈妈让我出来打酱油”
“那你打了吗？”
“我打了”小孩子举起了另一只手，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酱油说“但是我不着急回去”
“你不着急我着急，我还要干活”
孟柯转身就去往洗车店走，小姑娘跟在后面，就像是小跟屁虫一样都甩不掉，孟柯快点走，小姑娘也跟着她快点走，孟柯停下来，小孩也跟着她停下来。
孟柯转过身，指着小孩道“你再跟着我，我就要打你了”
小姑娘眨眨眼说“你不会揍我的”
“你怎幺知道我不会？”
“虽然你看起来很坏，但其实没有那幺坏”
孟柯想说点什幺话怼回去，但发现自己贫瘠的知识量居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孟柯也就干脆不理她了，走进店里，拿起抹布就开始擦一辆刚来进来的车。
小孩就站在店门口的位置，隔着玻璃看孟柯干活。
孟擦完引擎盖后，擡头看了一眼，那小孩还在那里，孟柯擦完玻璃，再看一眼，还在，孟柯擦完了车顶，那小姑娘直接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冰棍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根木棍。
孟柯实在受不了，她把抹布往水桶里面一扔，走出来后，站在小姑娘的面前道“你是不是有病？”
“姐姐，我的身体很好哦”
“那你为什幺一直看我？”
“因为姐姐好看”
“你看其他人啊，那个不比我好看，别在这烦我”
“我不想看其他人，我只想看姐姐”
孟柯忍住了想去骂人的冲动，她蹲下身来，一字一句地跟她说道“我现在给你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滚蛋，听懂了吗？”
小孩被她吓住了，她站起身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像个小老鼠一样蹭蹭地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孟柯一眼，然后就钻进了街对面的那栋楼里面不见了。
孟柯回到店里继续干活。
只过了半个小时，门口又有脚步声，孟柯以为是客人来了，擡头一看，又是那个小孩，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面装着几块切好了的西瓜。
小孩走到了孟柯面前，把碗递了过去道“给你吃，我妈妈切的，我要送给你”
“我不吃”
“为啥不吃啊？”
“没有原因，拿走”
小孩倔强地把碗举在那那里，不肯收回，孟柯看着她只觉得很烦躁，但是不知道为什幺那幺烦躁，是啊她痛恨别人的幸福。
孟柯接过了碗，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道“行了行了，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小姑娘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姐姐，你要是想抽烟，就可以来找我玩”
“我找你玩个屁”
小姑娘笑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就跑着离开了这里。
孟柯看着桌子上的那碗西瓜，西瓜切的不规律，有大有小，但是籽剔的干干净净，她端起了碗，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下去，甜的冰镇过的。
孟柯把剩下的西瓜全给吃了，把碗放在水池边后就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来了一辆宝马车，车主穿着大logo 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他把车停好后说“小姑娘，好好洗，洗完后我多给你二十”
孟柯拎起水管就开始冲车，洗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回来了，站在旁边看着我孟柯，他看着看着突然道“你这手法不行啊，先冲上面再冲下面，不然的话泥沙会把漆面刮花的”
孟柯没反驳，按照那个男人说的调整了下顺序。
男人看了一会又道“你多大了？不上学了？”
“放假了”
“在哪上学？”
“就旁边那所高中”
“那学校我知道，挺差的”
孟柯没继续接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很多。
男人又问道“你这幺小就出来打工，家里条件不好吧？”
孟柯直起身，看着他语色淡然道“叔，你要是嫌我洗的不好，我可以不洗，您另找一家吧”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摆摆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别问了，我不爱说话”
男人讪讪闭上了嘴，站了一会就走了。
孟柯把那辆车洗完后，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老板过来检查了一遍，点点头赞许道“也就还行，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早点来”
孟柯脱掉了工作服，叠好后放在了椅子上，拿起书包就往外走，走出店门后，她看到街道对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是那个小孩。
小孩看见她出来后，朝孟柯挥了挥手。
孟柯走过去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我在等你下班”
“等我干啥？”
“我想跟你做朋友”
孟柯从兜里摸出了烟盒，抽出一根叼上了，点上了火。
“我需要朋友，很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的”
孟柯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谁靠近她谁就会倒霉”
小孩仔细思索了一会说“你在说你自己吗？”
“对啊”
“可是我不怕倒霉”
孟柯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尖去碾灭，弯腰捡了起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行了，天黑了，回家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那你明天还来吗？”
“会来的”
“那我明天还来找你玩”
孟柯没有表态，她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身后的小姑娘喊道“姐姐，我叫金乐！”
孟柯擡起手摆了摆，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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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一更，能看出来金乐很聪明她不是先天的智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