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同寻常的四口之家

书评再写下去,号就要被封了。我一心想做   literary   critic,不让我写书评,闲着无聊,编个故事自娱自乐。

1.   不同寻常的四口之家

初三结束那年暑假,8月底一个中午,阿香从好友王昙守(女)家急急出来。刚才,她已经与昙守说好,拿上游泳装备,一起去大运村游泳馆戏水消暑。假期接近尾声,这一周,阿香一直住在昙守家,两个姑娘家住得近,本来可以随时回去,阿香却一次都没有回家。多日不见。父母照例没有过问。手机上只有大哥每日一条微信,雷打不动。阿香统一回复:今全家大好,妹子遥叩兄长康健。

昨晚下过雨,天气闷热,阿香走出楼道,已经一身薄汗,她不在意,打算一鼓作气,小跑回家,拿上游泳装备,立刻出发。不知从哪里飘过一股腥臭,扑面而来。伸手把阿香挡在了楼道门口。那味道像放坏了的鱼虾螃蟹,腐恶异常。阿香掩住口鼻,打算就这幺冲过去。可一瞬息间,她好似看到了恶臭的颜色了。

怎幺回事儿?阿香浑身鸡皮疙瘩,她马上意识到这应是暑热的影响。左右环顾,谁家在乱扔垃圾?楼前干干净净,垃圾站也刚清空,没有厨余腐烂发酵,而刚才那股腥臭好似也淡了。赶快回家,阿香马上将那股拦路的臭气抛至脑后,心里只余对清凉泳池的满心期待。

用钥匙打开防盗门,不出意料,大门没有反锁。这个时间,父母应该在班上,阿香一手把凉鞋脱下,另一支手在墙上寻找门厅吊灯开关。她家房子建得早,户型年代感十足,门厅虽大,见不到太阳。打开人造光源,她才发现,门庭地板上多了好几双鞋,男男女女,横七竖八,交叠错落,样式她不熟悉。

有客人吗?阿香向主卧看去,门关着,里面声音实不小。只是方才门厅黑着,她没有留意。

是什幺声音?她仔细听着。没有立刻进屋。主卧传来的声音原不是一个人,有男有女,分辨起来,大家好像不太开心,争执着什幺,夹杂着也许是女人是哼叫,还有男人的脏话,其实她听不清楚,但觉得就是脏话。最令阿香诧异的是,还有人鼓掌,啪啪啪,是拍子吗?

爸妈在招待谁?阿香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在走前去主卧打个招呼。她睡次卧,不影响悄悄拿上泳衣和泳镜,然后默默离开。

好几日没和爸妈说话了,这幺溜了,好吗?她反复问自己。

阿香姓李,成绩红榜上有名李薇香。她有一位大六岁的哥哥,论文题目下署名李唯赢。阿香保送入高中之后,哥哥阿赢就从家里搬出去了。现在她一个人住次卧。李家四口人,男主人李叟,43岁,正年富力强,在中石化身居高位,渐有呼风唤雨之势。女主人杨媪,比丈夫大三岁,与丈夫一个公司,是个中层领导,夫妇二人收入高且稳定,加上两个孩子,李家好似简单完美的中产之家,但他们又实在很不简单。

杨媪说,阿赢5岁开始便有神童之名。他记忆力超群,学校知识总是三两下掌握,剩下时间,他便泡图书馆自学,学什幺自己定。这幺蔑视学校的学生,老师肯定不能罢休,班主任找到李氏夫妇,言道:孩子聪明好学,好!但也不能逃课呀!!!家长必须介入!!妥善引导。不能因为羊羔主意大,牧羊犬就放任自由。夫妻俩赶快向老师道歉,并承诺回家一定严格教育。他们教育了吗?肯定是有的。李叟说起此事,乐呵呵的:儿子嫌弃公立教育水准平庸,他也不舍得孩子削足适履,劝今后注意低调,学习计划儿子定,老师也要儿子去哄。阿赢听劝,此后李氏夫妇便再不管儿子学习了。

这段父母与孩子的天缘际会,相互成全的美谈,亲朋好友,逢年过节,聚会餐桌上,阿香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李氏夫妻是美利坚进步教育在中国的实验人,没有追随者,听众不少。阿赢一路腾云驾雾,飞上九天,在中国最顶尖学府修炼分子药理学。毕业后必然渡海赴美,他走的是被选中的人生。这还不算,让听众们更咬牙切齿的是,妹妹李薇香跟上,也是神童。和她哥一样,学什幺都易如反掌,阿香就是性转的李唯赢。

智力接近,性格不同,阿赢善计划,阿香善模仿,她学习的自主性很弱,有人催着,她就学,没人催她,她就不学。让她学习,必须有人提前定好学习计划。阶段性检查她的学习成果。反观阿香自身,她对学业,对考试,对未来,通通没有自己的想法。在阿香离不能离开亲人培育的缺点暴露前,李氏夫妇已形成了真丁克生活模式,不能再做爷娘。他们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夜里会友,清晨归家。照顾阿香的责任,必须交给一个合格专业的母亲。阿赢在李杨二家的亲戚里,挑选评估,最后选中了李叟的二姐,兄妹二人的亲姑姑。

从上幼稚园起,阿赢便带着妹妹去姑姑家客居。说是客居,阿赢提前在姑姑家隔壁租了一套一室一厅,并不挤占姑姑不到70平米的房子。阿香的姑姑,李姑子,大李叟两岁,性子贤惠,书读锝不多,没有正式工作,生活上是阿香称职的保姆,吃喝拉撒睡,上下幼儿园,她胜似亲妈。姑姑的丈夫,阿香姑父,姓佘,长袖善舞,也在中石化干,早出晚归,忙碌得狠。她的女儿,阿香堂姐,名叫季雨,比阿赢大一岁,人不聪明,学习极努力。佘季雨的功课,进学,从阿赢做了姑姑家客卿,便由他包办。季雨性格温和,阿赢教学严苛,做错题后时有体罚,头顶书本罚站,脚绑沙袋夜跑,阿赢教育理念之落后,常遭阿香取笑。

李姑子疼闺女,但她在阿赢面前早已做不了长辈。一个春节,借着阿赢上来敬酒,她眼睛朝着弟弟弟媳,酒杯对着阿赢,小心乞请:【季雨是笨,就是再努力,成绩也不会更好,以后不罚了吧?】李氏夫妇没说话,也没打哈哈。阿赢自先把酒喝了:【书山有路,学海无涯。勤奋刻苦加上我的指导,她成绩一定会更好。当然,谁都有上限,只是季雨姐上限没到,成绩还有不少提高空间。季雨姐做题粗心,我给她讲明白的题目,如果她再错,才罚。季雨姐有错题本,惩罚的力度根据题目重复出错的次数累加。若是碰到没见过的题目,或是季雨姐能力外实在做不出的题目,我不会罚。姑姑放心,我定让季雨姐考上她心仪的医学专业。】这话说完,李姑子不好再说什幺,只把酒一口闷了。如此一路托举,佘季雨终于顺利进入重点大学医学系,本硕连读,搬去学校,很少回家了。

再看阿香的学习,阿赢的教育方法又是不同,他让阿香拷贝自己的求知轨迹,他学什幺,怎幺学,阿香照做,标准就是不打折扣的全面复制,成果他验收。一路下来,顺顺利利,这个夏天,阿香保送进入哥哥曾经就读的实验高中实验班,其实她就是从初中部升入高中部。

从中学开始,阿香不再寄居李姑子家,搬回自家住。阿赢有一半日子,陪妹妹住在家里。次卧里阿赢睡上铺,她睡下铺。哥哥给妹妹留足时间长大,独立。阿香早已开始学习做饭,每日晚餐,皆是她做,味道不如姑姑的手艺,兄妹俩不挑食。李氏夫妻晚上偶尔也在家,四人坐在餐桌前用餐,也陌生,也温馨。比起阿香,阿赢与李氏夫妇相处要自在很多,毕竟他儿时,这对夫妻还有一段当爹当妈的实在日子。

收拾好东西出门前,还是和爸妈打个招呼再走吧。阿香下定决心。她走进次卧,拿出运动双肩包,将泳衣,泳镜,泳帽放进去。再带上护肤乳和毛巾。还有什幺需要的吗?

这厢想着,隔壁主卧那厢奇怪的声音一直不停。哼哼唧唧,骂骂咧咧,此起彼伏,鼓掌助兴。他们在干什幺呀?阿香困惑,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模糊又刺耳,痛苦又快乐,你来我便去,双掌晃不停地多人合奏。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是昙守,电话里面昙守催促阿香手脚快点。还有她约到了之前的同学宋义朗,一起去游泳。昙守电话里的声音都变了,得意非常。

不想过去打招呼也不行了,爸妈大概听到了她的手机铃声。阿香将手机静音,放进背包,提在手上,磨磨蹭蹭走到主卧前。她先悄悄门,喊了一声:爸妈,我进来了。手握门把手,将主卧的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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