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Evacuation Plan 逃生图
林荫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她看见于之维的嘴唇动了一下。
什幺声音都没有。楼道里没有灯，光从他背后的公寓里来。她感觉自己飘到了头顶上方，看见一个画着夸张烟熏妆、穿皮衣和蕾丝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瓶香槟。
那个女人张了张嘴，然后转身就跑。
Lemairie 小皮靴在木制楼梯上一级一级交替跳跃往下。她听不见脚步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扶手和墙面不断旋转，不知道自己究竟下了几层。这是地狱吗？
前面出现一扇红色的门。绿色荧光的“EVACUATION PLAN”挂在旁边。
太好了，得救了。她想。她狠狠推开门。香槟瓶撞上墙边的board，手背被锡箔边缘刮了一下。
林荫闪身进去，反手关门，整个后背抵上去。几秒以后，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世界还是没有声音。头顶那个女人也跟着坐了下来，蜷起身体，抱住膝盖。嘴唇一直在动。
她努力凑近听了一会儿，世界模模糊糊地恢复了一些知觉，在黑暗的逃生通道里。
> It’s gonna be okay.
又过了一会儿。
> It is fine. What happened happened. Nothing’s gonna hurt you.
头开始疼，白光一阵一阵从视野边缘闪过去。
又来了。她把脸埋进膝盖。
> You’re thirty now, girl.
眼前忽然闪过505墙上的那幅静物拼图。
下一秒又是很多年前的操场。爸爸拿着接力棒冲过终点，笑着朝她张开手。
“Jessy, Come!”
画面一晃就没了，胃翻涌了一下。林荫忽然打了个很响的嗝。停了两秒，又一个。然后开始停不下来。她伏到地上，干呕了一声，伸手去扣自己的喉咙。
会不会晕过去？没关系。很快会醒。几分钟而已。
> It’s gonna be okay.
她闭着眼睛。
> Everything is going well.
又打了一个嗝。
> Well done. No worries, Jessica.
声音终于一点一点回来了，最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
然后是门外很远的什幺声音。
女人依然埋在自己的膝盖里，没有擡头。
> You’re a big girl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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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之维还站在公寓门口。
楼道里已经没人了。过了几秒，他才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没有落下东西，连香槟都带走了。
“Fuck.”
他把厨房布丢到玄关柜上，拿起手机，又从厨房里拎了一瓶常温水，关门出去。
旋转楼梯中间嵌套的单人小电梯停在7楼，Fucking broken poor student。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楼梯间很安静。往下一层，什幺也没有。
再往下。
一扇防火门刚刚回弹，液压铰链还在发出迟缓的摩擦声。
于之维停住了脚步。鲜红的防火门，门后有一点声音。
很奇怪，他听了几秒。是打嗝。
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断断续续颤抖的句子。他凑近门，听不真切……
> …… okay……
it is ok? 他想。
> Nothing’s gonna hurt you …
True. 他评论。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很重的干呕。于之维闭了闭眼，松开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他把水放到脚边，在门外蹲下来。不知道为什幺，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那辆车。Jessica 坐在副驾，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处理好擦碰，回到车里。Zach，有你在真好。那个时候的她说。
“Jessica.”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明显紊乱的呼吸声。当时他竟然真的以为，只要以后自己再小心一点，就可以把所有事情处理好。
29岁的于之维靠在消防楼梯外的墙上，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高估了自身的capacity。他等了一会儿。“我不进来。”
门后安静了两秒，又是一声嗝。
“你不用开门。”
于之维靠着对面的墙坐下，惨白的应急灯亮在头顶。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瓶水。17岁那些自己当年根本不会正确命名的东西，在这一秒忽然全部有了成年人的词。
Panic. Dissociation. Hyperventilation.
也可能什幺都不是，他不知道。
“Your champagne survived, I assume.”
没人回答。
“Mine probably won’t.”
他停了停。
“Lemon tart has a fairly limited diplomatic window.”
门后没有笑，他没有再说。Bad joke, or maybe bad timing。他想。过了一会儿，他把水往门边推了推。
推完才发现隔着一扇门毫无意义。
“Right.”
他看着那瓶水。
“That was stupid.”
里面忽然又传来抓挠喉咙的声音。
于之维擡起头。“Jessica.”
这一次声音沉了一点。
“别扣喉咙。”
里面的动作停了停，他没有再往下说。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于之维才开口。
“我在外面。”停了一会儿。“You don’t have to talk to me.”
玩家请选择行动：【开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