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街的雨刚停不到十二小时,空气却还是湿的。
顾言澈站在夜读对面的骑楼阴影里,手机萤幕的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那张照片停在相簿里,榻榻米掀起的一角,底下空的,原本用透明胶带贴住的染血随身碟不见了,只剩一张被折成两半的便条纸,韩劲潦草的字迹像刀刻的:先帮妳保管,想要就来找我——韩。巷子里那辆黑色厢型车还停着,没有开灯,驾驶座的红点暗了又亮,烟味顺着潮湿的风飘进骑楼。
他把手机按熄,推开夜读那扇老木门。门铃轻响,木头与旧书的气味扑出来,里头却安静得过分。二楼阁楼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木梯的缝隙漏下来。
苏言坐在阁楼中央的绒布沙发上,身上还是那件被揉皱的白衬衫,扣子只扣了最下面两颗,雪白的胸口与深陷的锁骨完全敞着,两团饱满的乳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晃动,乳尖因为没有内衣的遮掩,直接磨着粗糙的衬衫布料,挺得发硬。她的长腿蜷在沙发上,大腿根部那处才刚被彻底占有过的柔软花瓣还有些红肿,腿心残留的白浊已经被她胡乱擦过,却在内侧留下一道干掉的痕迹。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便条纸,指节掐得发白,眼尾哭得发红,却没有再流泪。
「被拿走了。」她看见顾言澈上来,声音哑得厉害,「我藏在诗集夹层下面,用胶带贴死的,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位置?他进来过了,趁我们在仁爱路的时候。他开了后门。」
顾言澈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伸手把她冰凉的手包进掌心。他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清瘦却有力的前臂,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沉着,嗓音压得很低。
「后门的喇叭锁我看过了,弹片被撬开,没有坏,是被工具顺开的。韩劲没有说谎。」他把她手中的纸条抽走,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纸篓,「他不是要藏,是要逼我们去找他。陆靖深要的是妳亲手把东西还回去,还要妳签字。」
苏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皮肤,「不能给他,那里面是五年的帐。他们用妳们这种老屋都更的名义洗钱,建案的发包、建材的浮报、还有跟议员的汇款,每一笔都有假合约对帐。我爸当初就是帮他们做帐才被踢掉的,我偷出来的不是只有出轨的证据,是整个陆氏会垮掉的东西。」
她的身体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顾言澈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乳与雨后潮湿的体香,还有那件衬衫上属于他的、旧书与咖啡的味道。两种气味在密闭的阁楼里缠在一起,让人心口发紧。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她的红唇近在咫尺,因为整夜的哭与吻而微微肿胀,张开时能看见里头湿润的舌尖。
「我知道。」顾言澈低声说,拇指抚过她发烫的脸颊,往下滑,划过她纤细的颈侧、锁骨,最后停在她敞开的衬衫领口,指腹轻轻蹭过那挺立的乳尖。苏言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喘,腰不自觉地挺起来,把胸脯更往他手里送。她的敏感是诚实的,一碰就颤,一揉就湿,即使在这种被追猎的时刻,身体对他的占有依然有反应。
「言澈,」她抓住他作乱的手,眼眸水光泛滥,却带着倔强,「我们不能再躲了。躲在这里,等雨停,等他们冲进来,我们什么都没有。与其等韩劲把我拖回那个坟墓,不如我们先把东西砸出去。」
顾言澈看着她。这是苏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不再是那个在暴雨夜敲门求救、哭着说我丈夫不要我的破碎人妻,而是那个在陆家晚宴视讯里敢对着陆靖深嘶吼的女人。豪门教会她的,不只是怎么笑得得体,还有怎么在谈判桌上活下去。
他点头,从沙发下的暗格里抽出他的笔电。笔电旁边还有一只老旧的黑色硬碟盒,是他平常用来备份古籍扫描档的。
「我下午回来前就复制了。」他打开笔电,萤幕亮起,桌面上是一个命名为夜读备份的资料夹,里面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档案,「在仁爱路之前,我把随身碟插上电脑,整段备份了两份。一份在这台笔电,一份在云端硬碟,加密过。韩劲拿走的是原件,但内容我们还有。原件丢了,他们以为我们没筹码了,刚好。」
苏言愣住,随即眼眶又红了,这次是松一口气的酸涩。她扑进他怀里,柔软的胸乳隔着薄薄的衬衫压在他胸口,双腿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湿热的腿心贴着他长裤下已经半硬的欲望。她主动吻住他的唇,舌尖探进去,带着咸涩的泪味与急切的占有欲,吻得又深又乱。
顾言澈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大手从她敞开的衬衫下摆探进去,握住她挺翘的臀肉,用力揉捏。她在他怀里颤动,发出细碎的呜咽,蜜处隔着布料磨着他的硬挺,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湿痕。
「够了,」他喘着分开她的唇,额头相抵,嗓音已经哑透,「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妳先把衣服穿好,我们要见一个人。」
苏言还坐在他腿上平复呼吸,脸颊潮红,胸口起伏,「谁?」
「方予晴。」顾言澈把笔电转向她,「她要独家,我们要保护伞。与其把东西丢给警察被压下来,不如让媒体先炸开。她是狗仔,但她也是现在唯一敢报陆家的人。」
凌晨一点十七分,夜读的铁卷门拉下了一半,门口挂上雨夜不打烊的手写木牌。方予晴是从后巷进来的,她没有走正门。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剪裁俐落的窄裙与高跟鞋,换了一件深绿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与牛仔裤,波浪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却依然精致而锐利。她手里拎着一台轻薄的笔电与一部录音笔,进门时先扫了一眼二楼的楼梯,又看了一眼后门那把被撬过的锁,眼神立刻就变了。
「被开过了?」她低声问,把风衣脱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露出纤细却有线条的腰身,「韩劲的手法,难怪你们急着找我。」
苏言已经换上了顾言澈的一件深灰色毛衣与长裤,毛衣太大,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肩头与若隐若现的胸线,长裤在腰间用绳子系紧,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起来像个被好好藏起来的情人。她站在阁楼的楼梯口,没有下楼,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拿着相机对着她猛拍的女人。
顾言澈站在书店中央那张灵感沙发旁,替方予晴倒了一杯热水。钨丝灯泡的光昏黄,照得三个人的影子在顶天立地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方小姐,」顾言澈把笔电推过去,萤幕上是那个备份资料夹,「东西在这里,我们要交易。」
方予晴坐上沙发,翘起腿,动作干脆俐落。她没有立刻碰电脑,而是先擡头,视线在顾言澈与苏言之间来回,「我先说清楚,我是记者,不是慈善事业。陆靖深的建案牵到两位议员跟一家银行,我如果报这个,陆氏的律师团明天就会告我诽谤,征信社会把我祖宗三代都挖出来。我需要的不只是档案,我需要你们授权我独家,还要妳,苏妍,亲口录音,说妳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没有当事人指证,这些帐本就是废纸。」
「可以,但我有条件。」苏言终于走下楼梯,她的步伐很慢,却很稳。每一步,毛衣下的胸乳都轻轻晃动,赤裸的脚踝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她走到方予晴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是豪门晚宴里训练出来的优雅,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冷,「第一,妳的报导不能用豪门人妻偷情私奔当标题。我不是因为跟司机外遇才逃的,我是被监控、被殴打、被当成洗钱的人头才逃的。你要写,就写结构性的压迫,写陆氏怎么把媳妇当印章,怎么把都更案当提款机。否则我宁愿把档案直接寄给地检署,让他们压箱底。」
方予晴挑眉,嘴角勾起一点兴味的笑,「妳倒是比我想的聪明。我以为妳只会哭。」
「我哭的时候,你们才会看。」苏言回视她,眼神没有闪躲,「第二,报导出来前,你要帮我们制造不在场证明。陆靖深今晚在晚宴上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要拆这间书店,韩劲也撬了我的门。报导上线前这十二小时,如果我们出事,就是陆家灭口。你是媒体,你要先帮我们把舆论的保护伞撑起来。」
方予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敲。她信奉流量至上,为了独家可以蹲在赤峰街淋三天雨,但她也知道,有些线踩过去就回不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男人毛衣、肩头还留着吻痕、却能条理清晰跟她讨价还价的女人,忽然觉得这篇报导会比她过去做过的任何八卦都有价值。
「成交。」她打开自己的笔电,插上顾言澈递来的备份随身碟,「但我要先验货。给我十分钟。」
阁楼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笔电风扇转动的细微嗡鸣与雨后水珠从屋檐滴落铁皮的滴答声。顾言澈站在苏言身后,手掌轻轻搭在她肩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她颈侧细腻的肌肤,给她无声的支撑。苏言靠着他的小腿,身体的温度透过毛衣传过去。
方予晴的脸色随着萤幕上跳出的资料夹越来越凝重。资料夹里是整整五年的金流,分门别类,建案名称、发包公司、人头帐户、议员助理的汇款备注,甚至还有伪造的都更同意书扫描档,每一份都有陆靖深的电子签章与陆氏建设的浮水印。她点开其中一份Excel,里面的数字精确到个位数,与公开财报完全对不上。
「疯了,」她低声喃喃,擡头看向苏言,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绯闻女主角,而是看一个证人,「这些东西,足够让陆靖深跟他爸一起进去蹲五年以上。你从哪里拷的?」
「他书房的保险箱,密码是他母亲的忌日。」苏言的声音很轻,「他以为我只会逛街做指甲。」
方予晴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随身碟拔出,收进自己的风衣内袋,又从包包里拿出另一枚全新的、还未拆封的随身碟递给顾言澈。
「这是干净的,你帮我再复制两份。」她转向顾言澈,语气恢复记者的干脆,「你不是会修书吗?听温禾说你修古籍有一手,能把烂掉的纸页一层层裱起来。这种分散风险的事,你最懂。原件我带走,一份你留着当保险,一份我放报社保险箱。上线前,我们三个人的手机保持开机,互相定位。如果韩劲再来,你们就往禾口跑,温禾那里有监视器,他不敢在那动手。」
顾言澈接过随身碟,走到书店后方那张修书用的长桌。桌上摊着修复用的镊子、浆糊与宣纸,他把笔电接上,把档案一对一地复制过去。萤幕幽幽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细框眼镜滑到鼻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稳定而精确,像在修补一本快要散页的旧书,每一个步骤都不容出错。
苏言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方予晴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方小姐,」她低声说,红唇靠近对方耳边,气息还带着方才与顾言澈深吻后的微喘,「报导出来后,我会被骂得很难听,说我淫荡、说我偷人、说我背叛豪门。你可以写我跟言澈的事,但请你写清楚,是他救了我,不是我勾引他。我不想让他因为我,变成你们标题里的奸夫。」
方予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雪白而脆弱却又坚定的脸,闻到她发间残留的、与顾言澈身上同款的旧书气味,忽然有些动容。她反握住苏言的手,第一次收起了那种辛辣的、看好戏的语气。
「我答应妳。」她轻声说,「我会写,一个金丝雀怎么把笼子烧掉的。这比偷情好看多了。」
凌晨两点,复制完成。三枚随身碟并排躺在修书桌的宣纸上,像三本刚装订好的新书。顾言澈把其中一枚递给苏言,苏言把它塞进毛衣胸口的暗袋,贴着胸口的柔软。方予晴把另一枚收好,最后一枚留在顾言澈手中。
三个人在昏黄的钨丝灯下对视,雨夜不打烊的书店里,第一次有了同盟的重量。后巷那辆黑色厢型车的引擎声在这时忽然发动,低沉的轰鸣透过木门传进来,车灯扫过夜读的木窗,在书架上晃过一道白光,然后缓缓驶离赤峰街,没入大稻埕更深的暗巷。
方予晴站起身,把风衣重新披上,拉开后门的门栓,探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巷子,才回头对两人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我的稿会上线。在那之前,千万别睡死。」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阁楼里,苏言还贴着顾言澈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谈判时的精明全数褪去,只剩下后怕的颤抖。顾言澈伸手把她横抱起来,往二楼的榻榻米走去,毛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掀起,露出她雪白的大腿与腿心那抹还未干透的湿痕。他把她放在被汗水与蜜汁浸湿过的旧诗集上,低头吻住她发凉的唇,两人的体温在潮湿的阁楼里再次交缠,而楼下那三枚随身碟,正安静地躺在桌上,等待天亮后的那场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