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时,夜已深了。
萧承渊没有回主院。
他直接让人去请顾清婉。
顾清婉来得很快。
她显然还未睡,外衫整齐,发髻也不乱。春棠跟在她身后,进门时便察觉屋内气氛不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萧承渊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
桌上摆着那张纸。
顾清婉只看一眼,脸色便白了。
她没有去碰,只慢慢擡头。
「王爷深夜叫臣妾来,是为了许奶娘?」
萧承渊缓缓转身。
「她离府后,妳要将她送去何处?」
顾清婉没有回答。
萧承渊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拿起来,又重重放回去。
「人牙子?」
他的声音很低。
「妳不打算让她活。」
春棠先跪了下去。
「王爷明鉴,王妃只是怕许奶娘再对世子不利——」
「闭嘴。」
萧承渊看都没看她。
春棠立刻噤声。
顾清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她沉默很久,才低声道:「臣妾是王府主母。」
「她照顾世子不周,臣妾处置一个乳娘,有何不对?」
「处置?」
萧承渊低低重复了一遍。
「妳要毁了她的名节,断她回夫家与见孩子的路,这也叫处置?」
顾清婉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她呢?」
她终于擡起头。
「她一个乳娘,先让王爷失了分寸,又引得皇上将她直接召进宫里。王爷说这叫谨守本分?」
萧承渊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她没有勾引过任何人。」
顾清婉一怔。
萧承渊看着她,声音低沉。
「是本王先对她动了心思。」
这句话落下时,连春棠都僵住了。
顾清婉看着他,眼底的水意终于压不住。
「所以王爷是要为了她,责怪臣妾?」
萧承渊没有回答。
顾清婉却像终于等到了那份答案。
「王爷从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发颤。
「臣妾知道乳娘低微,也知道她未必真做错了什么。可她在王府一日,世子只认她,王爷护着她,如今连皇上也......」
她望着萧承渊。
「臣妾若什么都不做,才是失职。」
萧承渊胸口那股怒意微微一滞。
顾清婉却没有停。
「可臣妾错在何处?错在不该先保护晏儿,还是错在不该替王府扫清障碍?」
萧承渊看着她泛红的眼,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仍冷。
「妳可以不留她在王府。」
「可妳不能断她生路。」
顾清婉的嘴唇动了动。
萧承渊一步步走近。
「她有丈夫,有孩子。妳明知一个妇人被冠上那样的罪名,往后会落到什么地步,却还是做了。」
「妳叫本王如何信妳是在替萧晏替王府打算?」
顾清婉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不是不知道萧承渊对许莓起了心思。
她只是始终不愿承认,自己要对付的从来不是一个想攀高枝的乳娘。而是丈夫自己招惹,又不肯放下的女人。
「她若还在一日,终究会搅乱这个王府。」她低声说。
萧承渊盯着她。
「如今她已不在王府。」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可妳做的事,本王会一件件厘清。」
萧承渊看向春棠。
「春棠留下,王妃禁足主院。」
春棠慌忙叩首。
顾清婉的脸色彻底白了。
萧承渊接着道:「从今日起,王府的事,妳都不必再管。」
顾清婉终于失了平日端庄,往前一步。
「你不能这么做!」
萧承渊擡眼。
顾清婉的声音发颤,却仍咬着牙。
「我是顾家的嫡女,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为了一个乳娘,要夺我的权?」
萧承渊没有立刻回答。那片刻的沉默,比怒斥更让她难堪。
「正因妳是王妃,才更不该以这种手段断一个妇人的生路。」
他转过身。
「顾家的体面,本王会留。但妳若还不知收敛,这份体面也保不住。」
夜风灌进未关严的窗缝。
顾清婉被人扶着离开时,踉踉跄跄没有再回头。
萧承渊独自站在灯下,手里仍攥着那张几乎被捏皱的纸。
而宫城另一头,许莓正穿着女官宫装,睡在皇帝寝殿近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