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入瓮

一夜好眠。第二天睁眼时,寻文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通话。见我出门,她放下手机,指了指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汤圆:“趁热吃。”

我洗漱完毕,坐到旁边。寻文打开免提,让我一同听。警局来的电话,汇报一些昨日梳理出的细节,甘棠似乎也在现场。我听了七七八八,细节暂未查清,寻文又未成年,所以少不了麻烦甘棠。好在昨天的场地监控让公安有追查方向,接下来无非配合调查。

她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前去警局,临走前捏我的脸:“傍晚的飞机?还要看决赛直播吗,快开始了。”

我起身回抱住她:“不看了,你不在,没什幺意思。”

寻文神色轻松,似乎这样的事有了机构和大人接手便很稳妥。

她离开后,我坐回沙发,咽下最后一口汤圆,又拿不准她是不是故作轻松,为了让我宽心。

我拿起手机,逐条回复消息。欢愉像迷幻药,昨晚什幺都不想管,想着几人也该清楚我跟寻文待在一起。划过通讯录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名字。送醉酒的阮沛宁回家时,曾志铭代我通知了顾依,也存了自己的号码。

我像被针扎了。

删除联系人的弹窗跳出时,我却又想起阮虞随口说出的话。

电话拨通后,曾志铭接得很快,语气迟疑:“……顾小姐?”

我问:“你能给我阮沛宁的号码吗?”

话说完,那边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不便透露私人号码。您有什幺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先跟我说。”

我想,他能做什幺?连上楼阻拦杜小姐都做不到。“我要找她。”

曾志铭咳起来,声音呕哑:“您可以联系阮虞。”

我也迟疑了。

通过阮虞向阮沛宁求助该是最正常的方式吧,就像公演一样。但我想起提及她时阮沛宁似笑非笑的神色,无端打了个寒战。

我说:“她不肯给,告诉我。”

曾志铭把别墅地址发来了。

整个下午在寻文出门后变得索然无味。不确定她要在这里住多久,我又打扫了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想到要为她做的事,擦玻璃时也手抖,不停安慰自己,万一那晚真是意外呢?

回到北京后,我招了出租车。

可不料在见到阮沛宁之前,会先遇上另一桩意外。

阮沛宁的别墅大门敞着,一个中年妇人推着笨重的机器,在草皮上来回碾。庭院中间的鹅卵石小道铺满草屑。

见到我,她关了震得人耳膜“嗡嗡”响的机器,问:“是谁?”

我从语气里听出警告意味,收了腿,擡头对上一双半眯起的吊梢眼:“我是阮虞的同学,之前来过这里的。阮阿姨喝醉,送她回家。”

她听完却冷笑,做出不屑的神色,右手往腰间一叉:“自己走吧,不送,这儿也不是什幺人都放进去的。呵……年纪轻轻,从哪儿听来的名字?告诉你——别想浑水摸鱼,阮总从没喝醉过,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我的脑子也开始“嗡嗡”响。“没喝醉过……什幺意思?”

对方啐道“装傻充愣”。阮沛宁突然出现在栏杆后。

拿着曾志铭给的地址,和向顾依要来的电话,我不久前给她发送了短信。“求您帮帮我的朋友。”不知她是否看见了。

她穿着凉拖,今天脚上却没涂指甲油,掩着口鼻,绕过噤声的佣人,朝我走来。

我能走吗?背后的出租车早离开了。

手背正剐蹭着边上的石墙,阮沛宁瞧见,伸手来捏我的后颈,一用力便揽过哆哆嗦嗦的我。我被拖着往里走,觉得左侧肩颈僵得厉害。路过草坪时,佣人正佝着背站着,只擡头瞪了我一眼。

阮沛宁没再上楼,拽着我走向一处房间。

刚进门,她便不再管我,任我惊惧地靠着门框,自己走向角落,接起电话。

似乎是她的书房。阮沛宁背后是两座玻璃柜,里面放了些摆件。她面前的木桌十分宽大,案面足有七八公分厚。在书房另一角,还有个与我身高差不多平齐的装饰件,金属框的架子,上面结构形似鸟笼。阮沛宁放下手机,仍不看我,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香,过去点上。

“刚才那人说你不会喝醉……什幺意思?”我问道,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比曾志铭更难听。

香的味道不好闻,很浓郁、带点焦苦的辛辣味,让我鼻根发酸。

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响铃,阮沛宁伸手扇了扇空中的烟,返回接听了。仿佛我不存在。

是默认吗?我捏紧门框,觉得胸口闷痛,缓缓蹲下。

这次通话更长,我被泪水糊住眼,一个字都没听清,在她终于挂断时说:“我陪你回家……在你念错名字时心软……是因为觉得你很可怜。”

阮沛宁终于有所动。

她推开手边的文件,擡眸看向我。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涩,全然忘了初衷,硬着头皮说:“所以陪我做衣服和喝醉,都是假装吗?反、反正都结束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更可怜。”

气话说过就收不回了。阮沛宁不回应,见我后知后觉生出惧意,打算后撤,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我刚起身站稳,便听见她幽幽开口:“你说我可怜?”

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掐着手心,觉得脚底有千斤重。

阮沛宁勾唇一笑,“夏寻文、顾依、阮虞……哪个不需要仰仗我。你确定要现在惹我生气?”

她叹息着,似乎埋怨我的鲁莽。

我听完接下来的话,觉得天快塌了——方才电话里安抚的正是品牌方,而阮沛宁甚至知道寻文正在警局,也知道甘棠。甘棠所在乐团收益不佳。

她如何得知?一瞬间我甚至有荒唐的猜想。

来求助于她,这幺天真愚蠢的想法,她也能猜到?

阮沛宁一直看着我,见我咬着唇不敢动,挑起眉。

我听见自己问:“那你能帮她吗?”

良久,阮沛宁朝我勾起食指,“过来,说说看,谁更可怜。”

我刚迈出一步,又被喝止。

她敲了敲桌面,“不是这样,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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