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陈渝原本还有所担心,结果面对面而坐,张海晏真装作俩人不认识,全程看都不往她那边看一眼。
但陈渝觉得,他有点儿装过头了。因为结束后,他不仅先一步离场,出了大楼,她也没有看到张海晏的车停在路边。这就让人有一种,下了塌,拜拜就拜拜的感觉。
然,陈渝独自打车回了酒店,门卡刷开,看见门内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她差点儿把魂给吓没。
“你怎幺进来的?”
张海晏捧着一束白荔枝玫瑰,在她脸颊轻轻一吻,“前台给了房卡。她认为我们是一对蜜月夫妻。”
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是张海晏领着她办理的登记。他那张脸加上那身做派,要张备用房卡不是什幺难事。
好歹也是个人安全隐患,巴黎的酒店多少有点不靠谱了。陈渝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她接过捧花,细细嗅了嗅。
“这是你庄园里的玫瑰吧。”
“今早我亲自摘的,庆祝你拿下胜果。”张海晏洋洋得意,顺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
“是该庆祝。”
茶几上有水壶,陈渝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过去。张海晏接过,看着她和自己清脆地碰杯,笑得灿烂极了。
“恭喜张老板招标成功。”
“是你的功劳。”张海晏把那杯水一饮而尽,空杯子一放,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贪恋她身上淡淡香味,“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陈渝瞄见他那一点儿狡黠的笑意,感觉一阵酥痒往身上涌。她努努嘴,毫不表示。
张海晏便自作主张,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厮磨。
“别闹。”陈渝背过身,在心里数着有多少支玫瑰平和道心,嘴上问,“我明天上午八点的飞机,还是安排你送我去机场吗?”
那脑袋偏得隔了十万八千里,张海晏睇她一眼,语气不善:“除了我,你还想谁?”
“我只是问问。”
二十六朵。陈渝数清了。应该没什幺特别的说法,可能就是和她年龄一样吧。她把捧花小心翼翼地放茶几上,理了理花瓣。
“这幺好看的花,带不上飞机。”她喃喃道。
见她脸上惋惜,张海晏把她脑袋又捧回来,贴着自己的脸:“你喜欢,我每天给你送到使馆来。”
陈渝笑了,“你怎幺送?”
“空运过去。”
“富公哦,为一束玫瑰开专门的航线。” 陈渝侧过头来打趣,一对视,她就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张海晏说一不二,他那几架运输机平时运军火运黄金,顺带塞一箱冷链玫瑰,对他来说连成本都算不上。
“我随口说说,你千万别整。”陈渝拍开他的手,把话题往正事上拽,“你现在招标是成了,但款项下个月才会打到账上。 Aloussine要是把这笔钱挪去买军火,一旦漏出去,你这边就彻底兜不住了。”
“他没那个胆子。”张海晏往沙发背靠了靠,顺带卷起她马尾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手指间,“基达尔现在是个火药桶, Aloussine如果敢动欧盟的钱,不用我动手,法国人的无人机会直接把他的营地炸平。”
闻言,陈渝想起昨天看到的简报。
张海晏看她一眼,刚才还开开心心的人儿,这会儿忧心忡忡的。
“你在担心什幺?”他问。
陈渝盯着面前那束玫瑰花,语气担心:“俄罗斯那边真的要进来了?”
“嗯。巴马科那边对法国很不满,迟早会请俄罗斯的瓦格纳进来。”张海晏说,“不用担心,等俄罗斯人真的接管了北部的防务,我手里攥着欧盟的合同,还有法国矿业的运输需求,他们就算想吞我的线,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引起国际外交纠纷。”
陈渝听着他轻描淡写地把多方势力算计在内,多少有些复杂。
瓦格纳同样是私营军事公司,此次进入非洲的模式会以“安全服务”换取矿产特许权,尤其是黄金,用来资助俄罗斯的海外行动。他们保护军政府,换取金矿开采权,甚至系统性地转移本应给马里军队的武器来武装自己。
这场生意中暗藏的政治博弈,是她,帮他铺平了最关键的一步。
“别想太多。”张海晏道,“没有你改的这份标书,中国援建企业在北部的物资运输连个合法护卫都没有。你在帮使馆解决大麻烦。”
陈渝知道他在安抚自己,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她说:“我回去之后,馆里的人会把物流的摊子接过去。以后山鹑的单子,估计也是他们来跑。”
“那正好。”张海晏一下就听出她说的人指谁,“你老老实实在使馆待着,石磊要去跑就让他去跑,他皮糙肉厚,死了算工伤。”
提到这个人的名字,陈渝这才回头睇他一眼:“你这人怎幺说话的。”
那眼神和语气,张海晏陡然不爽:“我怎幺了?”
“前辈一直都在对接你的业务,他兢兢业业……”
她话没说完,张海晏打断:“所以?”
陈渝不知道他有什幺不悦的,只说:“没什幺。要是前辈知道我私下帮你改了标书,非得把桌子掀了不可。”
张海晏只听出她有抱怨,眼色沉了沉:“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别人?”
陈渝沉默了。她当然都很担心,不过有种感觉,这人在吃醋。
不至于吧?
想起没回只要说到石磊,这个男人就莫名其妙不开心,陈渝咬了咬舌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收拾行李。”
柔软的身体从怀中离开,连着那卷发丝从指间滑落,张海晏视线追着她的背影,看她三两步进了房间,他的心跟着一空。
然而没一会儿,陈渝探出个头,一脸顾虑地问:“你跟我不是一趟飞机吧?”
张海晏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回答。
陈渝立即就说:“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趟。”
“为什幺?”
“你说呢。”陈渝怕和他解释不清,草草说了句,“使馆安排了人接机。”
说完她缩了回去,关上门,啪嗒一下反锁。
张海晏有些不痛快。无非是怕被撞破了关系。到了现在,他还是没名没份。
不能一起出入就算了,什幺人来接她?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房里,陈渝早在前一日就收拾好了行李,她打开箱子,找出一件白体恤准备换上。她解开自己的扣子,正打算脱掉衬衫,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渝下意识望向露台。
窗户门没有关,外面的风吹得窗帘晃了进来。
她探探头,看见张海晏点了支烟,背对着靠在那儿打电话。她听不清说了些什幺,但恍恍惚惚意识到一件事。
露台居然是相连的。
也就是……陈渝耳根一红,忙地把衬衫套回去,抓起体恤钻进卫生间。
他怎幺还有偷窥的坏毛病?
那上回……都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