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饭到了一点才叫。
齐峰拿起手机,先收了那笔两百零六。袁鹰听见自己手机响,伸长脖子去看他的屏幕。齐峰拿手盖住,她就在他肩上蹭了一下,没再问。
齐峰点排骨煲,袁鹰趴在他肩上看菜单,说想吃南瓜。他嫌同炖太甜,单独加了一份。提交前又添两碗米饭,一份炸小鱼。
袁鹰问:“吃得完?”
“饿了。”
她的手从他胸前摸过去,平贴在肚子上:“这里?”
齐峰抓住那只手,笑着往下按住一点:“别再惹我。”
外卖到了,他去开门,袁鹰也要去。齐峰干脆牵住她,一块儿走完那几步。回来时,他的拖鞋被踩掉一只,袁鹰站在后面笑,不给他捡。
齐峰索性连另一只也踢掉,光脚走到桌边:“过来吃。”
袁鹰把椅子拖近,膝盖挨着他的膝盖。一顿饭吃得很慢。她不肯自己伸手够远处那盘小鱼,叫了两次齐老板;齐峰先让她自己夹,第三次便把整盘挪过去,又故意从里面挑走她刚看中的一条。
袁鹰伸筷子追,齐峰把鱼举高。她擡手要抓他的手腕,他忽然低头,叼住鱼尾,冲她擡了一下下巴。
袁鹰看了两秒,转身去拿手机。
“你敢拍。”齐峰含着鱼说。
她笑得拍糊了三张。齐峰要抢手机,袁鹰把它藏进背后,另一只手已经把盘里最小的那条鱼塞到他嘴边:“再来一次。”
齐峰把鱼吃掉,笑着骂她,没有去够她背后的手机。
下午,维修师傅发来柜门的视频。合页重新固定好,开关几次都不晃。两床被子也全签收了,哥哥让他下次有变动早点说,妹妹说不用再来了,她已经出门。
齐峰逐条回完,把手机放到茶几下面。他那张叼鱼的照片被袁鹰挑出最清楚的一张,单独留下,连裁剪都不许他动。
袁鹰去阳台收衣服时,齐峰也跟了过去。
她回头:“你来干什幺?”
齐峰从后面搂住她,两条胳膊横在她伸手够衣架的地方:“售后。”
袁鹰笑着拿衣架碰他,他不让开,反而把下巴压到她肩上。她往哪边伸手,他便跟着往哪边挪,两个人把刚才厨房那段路反着走了一遍。
“你故意的。”袁鹰说。
“付过费了。”
“那是我付的。”
“客户没有解释权。”
袁鹰笑得衣架直抖,最后一件短袖挂在晾衣杆上,够了三次也没取下来。齐峰松开一只手,替她拿下来,扔到自己肩上,重新把人圈住。
两个人最后抱着一堆衣服回沙发,谁也没叠。齐峰先坐下,袁鹰就往他腿上挤。他把一条裤子从两人中间抽出来,顺手丢远,让她坐实,再把头靠到她肩前。
她的手穿过他后脑的短发,摸了一会儿,话慢慢少了。齐峰也困,却一直没有睡,只偶尔捏一下她抱着自己的手。袁鹰便低头亲一下他的额角,有一次亲偏了,齐峰擡头让她补回来。
傍晚,他们一起出去买鱼。排队时袁鹰没再整个人挂着,只把手伸进齐峰外套口袋,抓住里面那只手。齐峰问她是不是查零钱,她抿嘴笑,指甲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晚上倒垃圾,齐峰自己下楼。袁鹰已经洗过澡,趴在被子上选明天的早饭,隔着门问他还吃不吃鸡蛋。
齐峰提着袋子出门时,脸上还在笑。
倒完垃圾回来,齐峰蹲在鞋柜前解一根打死结的鞋带。灯一直没有灭。
他擡头看传感器。人没怎幺动,鞋带拆完,脚边那圈光还在。客厅是暗的,厨房和卫生间却留着低亮,卧室门缝里一点光也没有。
袁鹰已经躺下。齐峰没开大灯,坐到餐桌边,翻出她留在本地的配置页。通用模式下面多了一组回家参数,名字仍叫 default_67。点进去,原来木板房的分区已经换成这套房子的,换鞋等待单列一项,夜间还屏蔽了卧室联动。
“历史遗留?”齐峰隔着门问。
床上的袁鹰没有动:“什幺?”
“六秒七。”
屋里静了几秒,袁鹰才说:“历史遗留。”
齐峰把换鞋等待调回通用值,重新蹲下去。鞋刚穿一半,灯灭了。他没起身,又触发一次,直到袁鹰从卧室出来。
她站在门边看了几秒,直接拿过电脑,改回去。
齐峰仍坐在鞋柜上:“别人的也等这幺久?”
“别人换完鞋就走。”
他把已经系好的鞋带重新解开,笑着脱鞋。袁鹰看见,脚尖在他鞋边踢了一下,进卧室以前,又给那组参数多留了十秒。
配置页下方还有一个 fallback。齐峰点开,里面是另一套延时:他不在家、袁鹰一个人在家时,玄关多亮二十秒,卧室保留最低一档灯光。夜里他的手机重新连上家里的网络,袁鹰的手机会单独响一声。
“这组呢?”齐峰问。
袁鹰折回来要合电脑:“故障回退。”
齐峰用手抵住屏幕,在显示名称那一栏打了三个字:等回来。
袁鹰看着那个名字:“你乱改代码。”
“没动代码。”
“名称也是我的。”
齐峰把保存点下去。她拿回电脑,没有改名,只把到家提醒的声音调大了一格。齐峰听见测试音,拿自己的手机试了一次。
电脑合上,袁鹰又跟着他走回卧室。齐峰刚坐到床边,她便从后面挨过来,额头顶着他的背,等他转身才往里退。
齐峰躺下,她的一条腿已经搭到他腿上,手从被子底下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腰上放。
“还没够?”齐峰问。
袁鹰闭着眼睛,鼻音很轻:“嗯。”
他把胳膊往里收,她便顺着贴近,嘴唇在他锁骨旁碰了一下。没有再说付费,也没力气闹了,手掌摊在他胸前,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齐峰等着她再说点什幺,没等到;落在他腿上的重量一点点沉下来,她已经睡熟了。
齐峰低头看了一会儿。她脸埋在枕头和他肩膀之间,嘴角不翘了,睡相跟白天那副鬼祟样子一点也不像。
想到她在门口还要跟进去,齐峰又无声地笑了一下。今天早晨,他还在算二百零六能不能省。电影最终一场没看,下午倒是笑得脸都发酸。
现在灯都关了,倒嫌这一天过得快。
袁鹰在睡梦里挪了挪,搭在他胸前的手顺着短袖滑下来,指尖碰到肋侧。齐峰重新圈住她,把下巴落在她头顶,很快也睡了。
第二天早饭以后,母亲在家里群里叫齐峰:“你哥下周六进一批货,你上午过去帮着卸一下。早点,八点开门。”
齐峰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拇指停在输入框旁,没有点进去,先把吃完的碗端去厨房。
当天出门办事,齐峰回去以前发来一张照片:超市还有一种三层的蛋架。袁鹰让他别买,他站在货架边笑,回了一句“买晚了”。
往后的几个星期,白板上的现场和上线时间擦掉又重写,周六十点零五分那一行一直留着。
玄关后来多了一只矮筐,刚好能接住齐峰进门随手卸下的工装。车钥匙、空杯和当天带回来的纸都能先扔进去,不必再从餐桌找回沙发。
有一次出门,齐峰从筐里摸出钥匙,朝袁鹰晃了一下:“省得满屋找了。”他又去拿里面的工装,手背被筐边的硬接缝刮了一下,缩了缩手。
袁鹰在旁边看见了,第二天拿胶布包平了那道接缝。
从旧住处带来的玻璃烟灰缸也放在筐旁边。起初齐峰往里丢螺丝,后来是短接线和转接头。袁鹰翻他工装找车钥匙,摸到过一盒口香糖,没拿出来问;洗完衣服,她把那盒糖放回了原来的口袋。
有个工作日,袁鹰从地铁口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带饭。齐峰把餐桌上的零件盒挪到窗台,抽出两副筷子:“老地方。”
袁鹰回来时,咕咾肉摆到了他腾出的那块空处。齐峰掀开盒盖,她已经把另一盒青菜推到两人中间。肉里的菠萝全归她,最下面两块没有裹足汁的留给他。
“今天给得多。”齐峰把第二块夹起来。
袁鹰探过身看了一眼,笑着把盒子朝他那边又推了推,自己接着吃菠萝。吃到最后,齐峰用筷子拨开一片青椒,问还有没有。她从自己碗沿夹回一块,等他吃完,才把剩下的汁拌进饭里。
收完餐盒,齐峰去阳台拿衣服。鞋柜下的灯顺着他的脚步亮起来,等他折回卧室,客厅已经暗了。袁鹰还在厨房冲杯子,隔着门问明早几点出门。他说七点半,擡手把她晾在衣架上的短袖也取下来。
六月下旬的一晚,齐峰从浴室出来,袁鹰在窄过道里拦了一下,把脸往他刚换的短袖上贴了贴。
“现在衣服好闻一点。”
齐峰低头:“就一点?”
袁鹰重新贴上去,鼻尖在领口停了一会儿:“两点。”
齐峰没急着穿外套,任她靠着。那晚外套一直搭在椅背上,烟灰缸里的螺丝又添了两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