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川六点出门骑车。林岚翻身继续睡，九点醒来看见山顶照片，回了一个嫌弃他拍歪的表情。
袁鹰醒得早些。齐峰还在睡，赵成七点四十发来消息，问谁去开仓库门；过了一阵又说已经借到钥匙，让峰哥接着睡。
她把亮着的屏幕翻过去，钻回被子。齐峰胳膊下面的位置被他自己占掉了一半，袁鹰拿膝盖顶他，挤进去才停。
齐峰没有醒，手掌顺着她的腰落下来。她把他的手往里收了一点，闭眼等第二觉。
九点十七分，齐峰醒了。
赵成借到钥匙以后，又发来一张照片。新来的两个人已经在拆东侧货架，原计划下午到的线槽提前送来，堆在卸货区，没人签收。
齐峰把照片放大，掀开被子。
袁鹰从他胸口滑到一边：“去哪？”
“仓库。”
她坐起来：“昨天谁答应不去？”
齐峰把照片递给她。线槽压住半条消防通道，边上那个人举着扳手，正对一根喷淋支管。
袁鹰看了两秒：“赵成想给仓库洗澡？”
“我去看看。”
她把手机还给他，没说不许，脸上仍不太高兴。齐峰穿好衣服，回来碰她后颈，她把他的手拿下来：“下午不一定等你。”
“去哪？”
“林岚今天拆那只驱动器。昨天约我了，我没答应。”
齐峰还记得那块烧黑的板：“铜箔底下那个？”
“嗯。”
“拆完给我看。”
“看你表现。”
两个人一起出门，在小区门口分开。袁鹰去地铁站，齐峰开车，转出路口以前给她发了句下午联系。她回了个句号，到了站台又把车次查了一遍。昨晚留在手机里的百货营业时间还开着，她把那一页关掉。
仓库那边确实忙。
送货司机不肯挪车，说卸货位置是赵成指的。新来的两个人又把喷淋支管当成废管，扳手已经卡上接头。齐峰进门先让他们停下，给那根管子贴了标记，随后找司机倒车，重新卸线槽。
等消防通道空出来，已经十一点半。
赵成抱着签收单跟在后面：“你不是休息吗？”
“你们再拆五分钟，我下周可以休息一辈子。”
齐峰说完自己也笑了，把单子拿过来，一项项核数量。货架比原计划多出两组，他干得顺，午饭时还在拿纸盒比画该怎幺放。
公司实验台上，伺服驱动器只剩半块主板。
林岚把昨天剥下来的灌封胶装进透明袋，烧毁的驱动管单独放在白纸上。铜箔表面只有一道黑痕，万用表测过去，下面两条线路却已经连在一起。
袁鹰沿着烧痕继续往下剥。
林岚问：“齐峰今天不来抓人？”
“他被赵成抓了。”
“昨天还说明天不出门。”
袁鹰把那张险些拆到喷淋支管的照片调出来。林岚看完，笑着让她下次替仓库买几把塑料扳手。
最底下那层胶揭开以后，烧痕终于露全。驱动管没有先坏，起点在一颗很小的贴片电容下面。电容裂了一条缝，短路以后一路拖死了上面的功率器件。
袁鹰把裂开的电容夹起来，放到显微镜下面。林岚接上显示器，她拍了一张，选进齐峰的聊天框。
“祖坟最下面只有一颗电容。”
字打好了，袁鹰没有发送。齐峰刚说下午联系，仓库那边还堵着消防通道。她退出聊天框，把照片存进故障目录。
林岚看见了：“怎幺不发？”
“晚上说。”
“发过去又不会把他手机炸了。”
袁鹰把那颗电容放到白纸上，没有接话。
齐峰吃午饭时，点开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仍是早上的句号。他打了“拆完没有”，又删掉，想起她那次赶来送转换器，回去只剩一段拆解视频。手机扣回工具箱，他让赵成把那盒没动过的饭递过来。
下午，两边的事情都做出了结果。
东侧货架提前完成。齐峰切一块旧桥架时被毛边划破拇指，伤口不深，冲过水，贴上创可贴，接着干活。袁鹰把裂开的电容、烧毁的驱动管和三层灌封胶依次贴到白纸上，下面写清测量结果。整张纸夹进资料袋，留在包的最外层。
林岚晚上约她吃饭。袁鹰拿起手机，下午已经快过去，齐峰还没联系。六点多，他才发来一句赵成请吃饭，下面补了一句验货结束得晚。
袁鹰打了“我也吃”，又问几点结束。齐峰回不知道。她盯着那三个字，最后只发了个“好”。
齐峰在屏幕上打了一句：“按摩椅欠着。”
袁鹰回复：“记账。”
她和林岚去了后街的小饭馆，小许也在，非要把驱动器外壳留作烟灰缸，被项目经理嫌了一顿。饭桌上有人讲起厂里最离谱的报废理由：一只变频器因为屏幕颜色不吉利被换掉，一台扫码枪扫不出领导的手机，被判定兼容性差。
袁鹰笑着让他们把型号报出来，说回去也给自家报废一只。林岚问她家谁是领导，她往小许那边看一眼，没答。小许把变频器的照片调出来，她认出了外壳，翻过他的手机去看铭牌。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加的半盘菜又原样吃空了。
齐峰跟赵成吃烧烤。肉串刚上桌，赵成就在讲仓库以后怎幺分区，说到第二排货架的高度，齐峰打断他，拿两根竹签搭在盘边，让他看叉车转得过转不过。
赵成看完认了，接着讲新来的人。齐峰听得挺有意思，吃完最后一串，又拿了一串素的。
“嫂子那边散了你去接？”赵成问。
齐峰看了一眼手机：“她没说。”
“那问问。”
“吃饭。”
赵成继续讲货架。齐峰把桌边那张纸翻过来，画了两排通道。赵成抢过笔，把门的位置补在另一头，两个人拿空盘压住纸角，说到最后，连新来的那个人该站哪边都定了。
九点多，客户打电话说隔壁还有几个人，让他一起过去坐。齐峰问了两句，听说没有要谈的事，便回了下次。
赵成说那家做鱼不错。齐峰把空签放下：“今天吃够了。”
袁鹰的消息刚好进来，说已经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把中午那张照片重新选进聊天框，这次只写了“找到了”。齐峰没有立即回，她等了一阵，又把照片撤出输入框。那颗电容还在资料袋里，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
齐峰结完账才拿起手机。看见“到了”，他把车钥匙从赵成手边拿走，没再坐回去。
他回仓库拿白天落下的电脑包，又在折叠桌前站了一会儿。袁鹰今天没有坐过的位置堆着送货单。他把单子收进抽屉，将那盏写着“卧室”的台灯装进纸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