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喜欢这个味道的香水。”
和裴榚重逢的夏天,阳光明亮到厌烦,黑鸦片的味道在夏日的热浪里有些甜腻,像是滴到手上的冰淇淋。
我回身望向他,眉间的厌烦还来不及收容,猝不及防撞进他依旧温润的眉眼。
我最讨厌的眉眼。
多年未见,他还是像十五岁时那样自我,一手插兜一手扯着我臂膀,在这样人流攒动的大街上,保持这样无聊的举动。
我无意伪装心底的厌恶,胳膊用力扯过却挣不开他那双手,撇了撇嘴,终于正过身来看他。
“好久不见,同学。”
我一边皱眉一边强扯笑意的操作似乎有些取悦到了裴榚,他本就眼角低垂的眼睛弯了弯,笑的有些讽刺。
好烦。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和裴榚,同学六年。称他一句同学,我自认妥帖。
和裴榚打招呼已经耗尽了我今天的所有耐心,更别提在酷热的街道里僵持许久。我眉间不耐愈发明显,在我撕破那张虚假的温和面之前,裴榚终于松开桎梏我的大掌,似有歉意一般笑笑。
虚伪。
“你好,同学。”
或许是我对他抱有太大偏见,我总觉得他打招呼的言语里满是讥讽。有点恶心,我汗毛直立。
和厌烦的人呆在一起总是度日如年,何况惊悚的是他自称是靠香气认出来了我。蛇一样阴冷的话语, 令我毛骨悚栗。
很多年前,我以为人就该只有喜恶两面,非黑即白。即使后来我吃尽了苦头,被迫明白人要糊涂的活着,更别提真正做到一刀两断,还是觉得厌烦。
我和裴榚,积怨颇深。
没有多余的话语,我转身钻进了酒厅。
酒厅冷气开的足,我从外面忽然进来激的一身鸡皮疙瘩。身上还有刚才和裴榚僵持被太阳晒的汗,我撩了一把头发,终于还是没忍住爬上楼洗澡。
开在闹市里的酒厅,一楼是开放式吧台,二三楼是私人制厢房,整体装修精致典雅,赵撷蓝倒很会做生意。
赵撷蓝从我进店就开始笑,蔫坏蔫坏的。
吧台正对店门,单向暗色玻璃,外面只能窥见店内一角,我毫不怀疑赵撷蓝刚刚一直在吧台里看完了全貌。
白了一眼赵撷蓝,我绕过吧台上楼。泡进浴缸里暑气散去,只是可惜,白费了早上化的妆。
洗了澡我跳进床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孟芙莉推掉晚上的约会。下午碰见了裴榚,我真是没心情。
在床上滚了两圈,一不小心又想起裴榚那张含笑面,我一拳砸在床上,恶心的胸口疼。
贱人。
心情有点闷,我下床开窗抽烟,楼下商业街的喧闹随着窗户的打开挤进屋子里,下午的阳光温和下来,合欢树的叶子遮挡了一部分光线,树影斑驳的,倒很漂亮。
敲门声传来,我懒得回头看,赵撷蓝从善如流的关上门,从我身边抽出一支烟。
“前男友?”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撇过脸看他,眼睛大睫毛长,眼下两颗痣让他本来太过精致的脸破出一点媚气。
“错,是杀人犯。”
我敲了敲烟灰,顺手砸了桌上的烟灰缸。陶瓷烟灰缸应声碎在地上裂为一朵伤人的花。
“脾气真大。”
赵撷蓝拉过椅子坐我旁边,他个子高,看我总是带点俯视角,眼睛垂下来,显得不近人情。
装。没兴趣应付他的明知故问,我钻进被子里留了个后脑勺给赵撷蓝。
赵撷蓝因为我幼稚的举动轻笑,手指轻轻扣着紫苏木的桌子,声音很平,“裴家刚死了人,今非昔比啊”
“?”
我听到这句话迅速转过身,眼睛定定的看向赵撷蓝。
“不喜欢这个消息吗?”赵撷蓝问。
我笑起来,起身从床上爬到他怀里,将一个吻不吝啬的落在他唇角,“很喜欢。”
赵撷蓝愣了一下,脸上慢慢延伸出笑意,像是平静的冰面裂开一道缝隙。
他就着我抓住他衣襟的手想要回应我,又因我嫌弃避闪的举动梗住,我点点他的鼻子,跳回床上。“烟味很恶心。”
赵撷蓝眨了眨眼睛,转身灭了烟复回来吻我的手指,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我静静看着他精致的眉眼,午后阳光明亮,整个房间罩上一层暖色,辉光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阴影,让他的动作显得虔诚而坚定。
海玻璃一般的人,梦幻剔透。
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惜我并不喜欢海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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