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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下来,博安只觉得索然无味。

在博安几次刻意避而不答之后,顾敏杰等人也不再轻易攀谈,在场几人本就是旧识,几番下来又凑一边喝酒胡扯去了。

博安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只余薄薄一层润着杯底,随着摇晃折射出绚丽的光晕。

这是刘叔刚刚另外送来的酒。刚摆上桌不久,严秉哲的讯息就追了过来。

Z:这酒挺好喝的,不烈

An:谢谢

Z:你在那边待得怎么样?那几个小子没闹你吧?

An:没事

Z:无聊的话跟我说,我过去

博安没有回。他盯着对话框开始出神,脑中回想起康汶浩说的话。那番话令他感到不适,却字字诛心。

直到手机屏幕熄灭,映着自己那张带有情绪的脸——他竟然从自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悦。

不适是正常的,但为什么更多的是不悦?

博安不解,细细琢磨着这股情绪,直到眼前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阴影遮挡,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严秉哲见人不回讯息,隔着距离瞧见他呆坐在那,心里便不由得介意。好不容易趁着空隙前来看看,没想到这人竟真在发呆。

而灯光下的身影独坐一角,与四周的喧闹形成对比,显得愈发清冷孤寂。

或许真不该带他来的。严秉哲在心中默叹,博安喜静,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可怎么办,只要这人出现在这里,就让他觉得通身妥帖,这才有了几分真正过生日的喜悦。

“博安。”严秉哲俯身靠近,一只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

清眸下意识擡起,长睫微颤,眼底还残存着来不及收敛的冰冷与不悦。

严秉哲挑了挑眉,声音低柔下来:“怎么了?”

博安只是蹙眉盯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唔。”严秉哲敏锐地感觉出了他的抗拒,而且这股不悦的源头好像正是自己。

虽然心中有些莫名,但意识到对方此时满心满眼都在顾忌自己时,他狭长的眼微微弯起,失笑道:“我做错什么了?你得说出来让我知道,不然……我怎么哄呢?”

“严二!”

顾敏杰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见着寿星就猛地扑了过来。他一手勾着严秉哲的脖子,打趣道:“你这寿星终于舍得过来了啊!哥们几个快长蘑菇了!”

严秉哲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这顿是鸿门宴。自己屁颠跑过来,怪得了谁。”

“哇,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顾敏杰被揶揄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反驳,“伯亲自上门把请柬送到我妈手上的啊,我能不来吗?”

严秉哲也料想到是这么一回事,把人往旁边挥了挥,“知道了,回头给你发个红包当精神损失费。”

“嘿嘿!严二少这么大方啊!”

“五块,不能再多了。”

顾敏杰翻了个大白眼,彻底没话说了。

此时其他人也跟着凑了上来,一阵插科打诨后,顾敏杰朝众人打个眼色,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时间差不多了吧?走着?”

严秉哲哪能不知道这几人的花花肠子,看他们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心下便明了七八分。

许是博安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又或者是两人颇有默契。严秉哲转头望向沉默在一旁的青年时,竟意外地发现对方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几人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打量,随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会心的笑。

顾敏杰见状,用手肘拱了拱严秉哲,嘴欠道:“我刚刚问了,博安说不想去呢。这怎么行啊!难得今天有个新面孔……”

严秉哲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旁若无人地盯着博安,低声问道:“不想去?”

博安与对视了半晌,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吐出一个字:“去。”

一句话,惹得在场几人各怀心思。

顾敏杰下意识地瞄向康汶浩,见对方一脸兴趣盎然的模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来今晚得把人盯紧了,否则怕是要闹出一阵鸡飞狗跳。

“呃、那我们俱乐部见。”顾敏杰瞅准时机,赶紧带着另外几人开溜。

他们前脚刚走,严秉哲后脚就唤来佣人备车。他低头给严秉炆发了条讯息交代一声后就带着博安离开了老宅。

车内,密闭的空间让气氛有些沉闷。博安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不是说,还要留下来谈谈相亲的事?”

严秉哲把着方向盘,似乎没料到他会惦记这茬。他转头斜睨了青年一眼,似笑非笑地凑过去,“有什么好谈的,你看我爷爷像是会听取意见的人?反正安排了我就得去。”

博安没有接话。

见身侧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严秉哲唇角的弧度深几分,带着点调侃的意思凑过去,“怎么了?刚刚满脸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事?真是没想到啊,我在博工心里居然还挺有分量?”

博安想了想,觉得这也能算其中一个原因,可他也懒得与这人扯一通,只是简短地应道:“嗯。”

这记直球,把上一秒还在吊儿郎当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严秉哲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连着瞥了他好几眼,似乎想确认身侧的人是不是被调包了。

良久,严秉哲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博安,你刚刚……一杯就醉了?”

博安维持着望向车窗外的姿势,语调平淡,“没醉。”

末了,像是意识到这话题不适合深谈,他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专心开车。”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严秉哲在心中暗自纳闷。

他此时还真想停在路边,把人按着质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必要时再上点手段。

但转念一想,若博安真的介意他去相亲,那是否代表着,博安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开始有所期待了?

期待即代表着约束。

严秉哲并不否认这段日子以来对博安动了心思。实际上,他的行为举止早就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而博安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退避三舍,到近日来的听之任之,无疑昭示着这人的心境转变。

虽然先前或多或少设想过把人追到手后的结果,况且博安在处理前任的事情上决绝果断,也曾令他抱着一丝侥幸——他以为博安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绝不胡搅蛮缠的人。

可眼下的情况却令他骤然警醒。他向来浪荡惯了,一想到会被约束,且以后的种种利益纠葛很大可能会导致两人不欢而散……这很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最终,那抹烧得噼啪响的好奇心随着理智回笼,彻底熄了火。

车厢内一时无话,直到俱乐部。

俱乐部位于市内某个繁华的商业区,博安依稀记得之前陪着严秉哲去应酬时,业主接待方那位肖岳曾提起过,这家俱乐部极其隐秘,即使土生土长的富家子弟,也是透过严秉哲才知晓这地方的存在。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地方居然建在地下。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后,严秉哲便领着他来到停车场电梯口旁的员工通道。在通道里七拐八弯绕了一阵,眼前出现了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

两人拾阶而下,只见尽头立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保镖,正守着一道沉重的铁门。门上的招牌字体飞扬,暗红色的霓虹光裹着漆黑的字迹,映得两名保镖的面容宛如恶鬼现世。

博安脚步一滞,似乎在考虑打道回府。

严秉哲不给他这个机会。男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掌心微微使力把人带到了门前。

门前的保镖显然认得严秉哲,其中一人毕恭毕敬地弯腰打个招呼。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博安,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歉意:“抱歉,虽然是严先生带来的人,但规矩不能破,还是要搜身的。”

博安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拒绝,克制地颔首配合。

片刻后,确认完毕,沉重的铁门才在他们面前缓缓推开,放行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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