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风刮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也没见小,旗子被扯得哗啦啦响,听久了像有人在耳边不停撕布。可风再大,也吹不散擂台上头那片死寂。那死寂粘稠得很,像一锅熬干了水的浓粥,沉甸甸地凝在那儿,谁都搅不动。
温天乐站在擂台中央,手里的剑尖还在微微发抖。他那身雪白长衫上,高老庄的血洇开了好几片,在偏西的日头底下红得刺目,跟泼了朱砂似的。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额角那层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下巴尖上,挂了一会儿,啪嗒一声掉进黄土里,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他盯着司马狩。
司马狩站在擂台偏北的位置,后背那七八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一滴一滴地顺着脊沟往下淌,可他站得稳稳当当,脚下的黄土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碾出来。他脸上没什幺表情,那双眼睛平平静静地回看着温天乐,目光里头没得意也没嘲讽,就像在看一只蹦跶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蹦出笼子的猴。
温天乐的喉咙里头滚出一阵笑声,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子咳不出来的哑,喉结上下滚了两滚。「《道经》......」他从牙缝里把这两个字挤出来,每个音都咬得格外重,像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再吞进肚子里,「通天老祖留下来的东西......你藏了这幺多年......」
司马狩没接话。他就那幺看着温天乐,嘴角那抹笑意若有若无地浮着,像一层凝在汤面上的油花,风一吹就散,可风停了它又聚回来。
温天乐的脑子里头,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猛地捅破了一层糊了多年的窗户纸,那些过去他从来不跟人提的事,连对阳晚晴都只漏过一鳞半爪的事,这会儿全涌上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他爹,温爵。
他爹那个人,他其实记不太清楚长相了。模模糊糊的印象里,他爹总是板着一张脸,嘴角往下撇着。可他爹手里那把剑,他记得太清楚了——又宽又沉,剑身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光一照,那些纹路就像活过来似的在剑身上游走。他爹练剑的时候,剑光能在屋子里头映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爹教他第一招剑法的那天,握着他的手说:「天乐,你给我记住,咱们温家的剑,是这六盟国最快的剑。谁挡在咱们前头,就用剑把他劈开。」
那时候温天乐才六七岁,听得懵懵懂懂,只觉得他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头有一团火。后来他懂了,那团火,叫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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