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棋局终章·画皮剥落

风还在校场上头刮着,可已经不像白天那幺烈了。太阳彻底落下去之后,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光,像刀口上最后一点血,抹在那儿迟迟不肯散。旗子还在哗啦啦响,可那响声灌进耳朵里头,已经没了白天的气势,软塌塌的,像喝醉了的人在墙角嘟囔。

温天乐站在擂台中央,手里的剑垂在身侧,高老庄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进黄土里,洇出深色的圆点,像一朵一朵开败了的花。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胸口的起伏恢复了正常,额角那层汗也被风吹干了大半,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像河床干涸后的裂纹。可他的手还在抖,剑尖那一点寒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头微微颤着,像一片风里的叶子,想停却停不下来。

他盯着司马狩的背影。

那个灰袍子的老头子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他,一步一步地往擂台边缘走。后背上那七八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珠子,顺着脊背中央那道浅沟往下淌,淌过腰带的时候被布条吸进去,洇出一片深色,然后顺着大腿后侧继续往下滴,每一步都在黄土上头印出一个湿脚印,脚印边缘带着细细的血丝。司马狩的步子走得很稳,不疾不徐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每一下都踩得结结实实,像往木头里头钉钉子。

温天乐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压在缠了细麻绳的剑柄上头,压出一道一道深痕。他感觉自己嗓子眼里头堵着什幺东西,又干又硬的,像卡了一块没嚼烂的骨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开口喊住司马狩,想让那个人转过身来再看自己一眼,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还没输,自己还能打,自己还有后手。

可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头挤出来的只是一口气,带着血腥味,又腥又咸,从齿缝里头渗出来,沾在舌头根子上,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他输了。他心里头清楚得很。

可他不甘心。

温天乐擡起脚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在黄土上头拖出一道浅浅的沟,高老庄的血在沟底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像一条细细的蛇,蜿蜒着往前爬。他又走了一步,脚步有些发软,膝盖弯了一下才站稳。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血腥味的气吞进肚子里头,然后开口了。

「司马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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