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五)

盛夏的青溪村，草木繁茂，绿意汹涌。村口的老榕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铺开一大片清凉静谧的天地，是村里孩童夏日最爱的乘凉嬉闹之处。

每至午后，烈阳灼灼，暑气蒸腾，孩童们便会避开毒辣日头，扎堆躲在榕树下嬉笑玩闹、追逐嬉戏，清脆的笑闹声洒满整片树荫，鲜活热闹，岁岁如常。

这日午后，夏凡熙课业落定，难得偷得半日清闲，便带着日日黏着自己的阮桃桃来到老榕树下乘凉散心。

榕树下早已聚了不少村中孩童，三三两两围坐一团，或是编草虫、折花叶，或是追逐打闹、说笑嬉闹，烟火气十足。

二人一踏入树荫，瞬间便吸引了周遭孩童的目光。

夏凡熙常年诗书浸身，气质清冷温润、端方出尘，即便混在一众乡野孩童之间，也依旧格格不入、格外亮眼。

他身姿挺拔清隽，眉眼干净疏离，周身自带沉静儒雅的书卷气，让人一眼难忘。

而身侧的阮桃桃，七年温柔滋养、岁岁安稳无忧，出落得愈发灵秀清丽。眉眼柔软，性子温顺，待人温和纯善，一笑便眉眼弯弯、清甜动人，像山间最干净通透的月光，温柔又纯粹。

她紧紧跟在夏凡熙身侧，习惯性挨着他站定，小小半边身子轻轻靠着他的衣袖，依旧是刻入骨髓的依赖与亲近。

一众孩童素来敬重性情端正、学识出众的夏凡熙，也格外喜爱温柔乖巧、从不惹事的阮桃桃。众人见二人前来，纷纷笑着招手邀约，热闹又真诚。

“凡熙哥哥、桃桃姐姐，快来一起玩！”

听见孩童热闹的邀约，阮桃桃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应声，而是转头仰起小脸，一双澄澈杏眼软软看向身侧的夏凡熙，满眼征询与依赖。

她向来事事以他为先，但凡玩耍、但凡走动，总要先问问他的心意，等着他点头应允，才敢放心前去。

夏凡熙垂眸望着她软软糯糯的模样，眼底清冷尽数褪去，只剩化开的温柔，微微颔首，轻声用气音鼓励她：“去吧，玩得开心些。”

得到准许的阮桃桃瞬间眉眼弯弯，漾开清甜笑意，蹦蹦跳跳地奔向一众小伙伴，融入热闹的孩童堆里。

夏凡熙没有上前掺和，独自静立在一旁，身姿清隽挺拔，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那个粉色的小小身影上，片刻未曾移开。

他静静看着她追着伙伴嬉笑跑动，看着她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的鲜活模样，心底沉静淡然的一隅被轻轻熨帖，漾开融融温软。

岁岁朝夕的陪伴早已刻入骨髓，于他而言，世间万般热闹皆无谓，只要他的小丫头安然欢喜，他的方寸天地便满是温柔安稳。

邻家男孩阿木性子憨厚热忱，手巧心细，最擅长编草蝶、草蚱蜢之类的小玩意儿。他方才趁着乘凉的间隙，细细编好了一只精致灵动的草蝴蝶，羽翼舒展、纹路细致，栩栩如生，格外好看。

他擡眼看见站在树荫下的阮桃桃，眼底一亮，毫不犹豫拿着草蝴蝶快步上前，大大方方递到她的面前，笑容质朴腼腆：“桃桃，这个给你。我编了好久，你看好看吗？”

阮桃桃生性温柔和善，心思纯粹柔软，天生不懂得拒绝旁人的好意。

她睁着一双澄澈的杏眼，定定看着那只精巧的草蝴蝶，眼底瞬间盛满欢喜，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纯粹的喜爱。她立刻扬起甜甜的笑容，软糯应声：“好好看！谢谢阿木哥哥！”

阿木挠挠头，笑得腼腆：“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再给你编更好看的。”

阮桃桃小心翼翼接过草蝴蝶，捧在掌心细细端详，眉眼弯弯，欢喜得不得了。翠绿的草叶编织成灵动蝶翼，纹路精巧，栩栩如生，是孩童最纯粹真诚的心意，干净又美好。

夏凡熙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那只精巧的草蝴蝶上，方才萦绕在心间的温软暖意，转瞬被一丝浅淡的阴郁与微凉取代。

他素来心性沉稳、清冷寡淡，年少便深谙克制自持，从不会将心绪流于表面，依旧是那副端方淡然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心底翻涌的细碎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已然悄悄缠上细密的酸涩与不自知的占有欲。

他早已习惯她所有的依赖与亲近，习惯她所有的欢喜与笑意都只为他一人绽开。

可此刻，她对着另一个人笑得那般清甜明媚、那般欢喜真切，那般纯粹热烈的笑意，并非为他而起，而是为旁人赠予的小小物件。

这份突如其来的落差，轻轻揪着他年少干净的心，一点点滋生出笨拙又执拗的私心——他不愿她收下旁人的心意，不愿她的欢喜被旁人分走半分。

多年朝夕相伴、岁岁牵绊，这个日日黏在他身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丫头，早已是他心底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