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姨娘

两人寒暄着一块儿进了花厅。

主屋内人不齐,多是丫鬟婆子在摆弄桌席,生了好几个大火炉子,一进门掀开了珠帘一股热气铺面,瞬时化了周身从外边带来的寒气。

她们是姨娘,恭恭敬敬坐了下座,等待了好一会儿正房主母和小姐公子们来陆陆续续来落座,这才和佟姨娘分开,按各房的位置落座去了。

三奶奶正好就带着封庆,封庆年十五个子蹿得很高,打眼看到金嫃,丢了个核桃过来。

“金姨娘,给你吃。”

那核桃精准砸到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却落了个红印子,在她塞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哈哈哈,给吃的都接不住,金姨娘笨死了!”赵封庆捧腹笑她,特地走近看“呦呦呦,真是瓷娃娃,一个核桃能给你砸成这样,换成蜜瓜不得给你砸死了。”

他一开口连声音都贱得要命,一副十足的小孩样,没有半点规矩。

巧玉挡在她跟前“七公子老太君快来了,您快就坐吧,要是让老太君看见了,免不了又要罚您抄书。”

前两天刚罚的还没抄完呢,又出来上蹿下跳,真是一点教养没有,谁叫他是三房唯一的苗苗,被三奶奶宠得刁蛮任性。

“嘁,你一个丫鬟本少爷干什幺用得着你来说,我娘都不能说我,本少爷懒得和你计较。”嘴上硬,动作倒是伶俐,忙不迭就坐好了屁股。

金嫃没搭理他,揉了揉额头觉得不是很痛,也就没管,赵封庆频频斜眼看她,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又从袖口掏了一个核桃。

“哒哒...”

一个两个,丢到金嫃桌前,她寻轨迹看过去,就看到他呲牙笑,婴儿肥都没褪,正是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时候,活像个没毛的猴子。

“喂,金姨娘,这是我赏你的核桃,没吃过吧,快点接了吃呀,这可是御赐的核桃,没有我你这辈子都吃不着。”

金嫃捏了捏拳头,气不过,假意倒水挥袖子一咕噜全都把核桃挥到了地上,尽给些她不要的!

“呀!对不住,没福消受七公子的核桃,等会儿叫丫鬟们的簸箕吃吧。”

赵封庆一愣,看她笑得几分得意,鼻腔哼了声“爱吃不吃!”

三奶奶汪芝宝拍了下儿子手背“去,去你祖母跟前伺候去,嘴巴放甜点儿。”

恍若自己儿子刚才那点顽劣一点都没发生,亦或者压根不在乎,这就是她对这个死去丈夫瞒着她纳的姨娘的态度。

没有一个好脸。

这点动静在花厅里微不足道,前面正房主子们觥筹交错了,到金嫃这吊末尾的地方,和边上看热闹的下人们差不多。

只不过金嫃闲得自在,吃了好些自己苑里供不上的葡萄和香瓜。悄悄看了一圈,见到了好些个从未见到过的生疏面孔。

她进府那日来向老太君请安的时候,就见到了大房奶奶二房奶奶还有佟姨娘,大房奶奶阴兰辉气度富贵,二房奶奶贾亦真娴静淡漠,老太君很威严但还算通情达理。

记得丈夫赵文仲曾说,他大哥二哥膝下儿女都十分体面优秀,儿女双全是他所剩不多的追求,希望她能给他生个女儿。

金嫃小心瞧了瞧几个小姐,属实气貌不凡,看着饱读诗书的样子,才情都写在了脸上。

赵文仲儒雅清秀,他们要是有女儿应该也会很好看吧。

正瞧着,花厅煞是安静下来,仿佛是一瞬间冻结冰了似的,个个端正了身子也不嬉戏了。

夹杂雪粒的风吹了进来,钻到她脖弯,冷得她缩了脖子,就见花厅里各个小姐公子都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标准的礼,嘴里喊着四叔。

金嫃眨了眨冷风吹得不适的眼,听到这齐声的“四叔”,顿感几分肃穆,想到那四爷的身份,没敢擡眼看。

“家宴搞得这幺正经,显得是我扰了你们热闹,都坐下吧,该干什幺干什幺。”

“是,四叔。”

听到齐齐的脚步声,她低头就看着打头的一双金边靴,后面跟着四个侍从,个个穿着皂靴,沾了一脚雪,那腰间的挂剑撞在腰封的银钩上,发出又沉又脆的金属响声。

男人屏退了四个侍从,大门一关,挡住了风雪,金嫃赶紧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

花厅恢复了热闹,但比之前似乎收敛了很多。

男人去到老太君身边落座,宽阔的席面摆了一道又一道菜,这才能正式进食,进食大多不说话,由下人们布食。

规规矩矩吃了饭,撤了碗筷,早就叫好的琴师们鱼贯而入,开始吹拉弹唱,花厅里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佟姨娘走了过来,碰了碰金嫃胳膊,她伏低身子凑到金嫃耳边“那便是你小叔子,身份我就不多说了,也别害怕,他事务繁忙不时常在府。”

金嫃心道佟姨娘是个细致的人,自己头都不敢擡的反应都被她看在眼里了“嗯,感觉很威严,我是不敢和他说话的。”

看她这幺诚实佟姨娘笑了笑,添了句“倒也没错,四爷性格也不是那种亲切的人。”

“哟,你额头是怎幺了,红了一小块。”

金嫃摸了摸“不碍事不痛不痒,我这身肌肤就这样,稍微用点力揉都红。”

“还是太白了,跟外头的雪没两样,等开春了好好晒一晒太阳,身子才强健。”佟姨娘又不经意拉着她手腕揉了揉“你这身皮肉软得吓人,春笋似得。”

她爱不释手“就是可惜....”后面的知趣没说,金嫃知道她在想什幺,这样的话她听了很多遍。

俏寡妇死了丈夫,天可怜见,如果美人没有男人疼可惜了。金嫃不是没想过,但她丈夫不是一般人,乃是这荣亲王府的儿子!她这个姨娘想再嫁都得要亲王府的人点头才行。

所以当初再不承认她也得千里迢迢给她接回来,生怕她再跟了别的男人。

金嫃气得咬了口糕点,放她出去,天下男人一大把,她不愁找不到中意的!

佟姨娘知道她是个开阔的性格,拍了拍她的肩“你年纪还小,府里再待两年在老太君面前讨讨眼缘,会放你再嫁的。”

“说不定,府里还会给你找郎君。”

金嫃吞下嗓子眼的糕点,她其实还挺惦记仙临镇里那个老秀才的儿子,相貌堂堂,还是个教书先生“能让我自己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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